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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归园母晓沧浪意,署吏心趋炎凉情(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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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头一转,就是县衙右侧的县丞署。

大县设县丞,自然有独立的办公院落。这两个多月海瑞在杭州审案,淳安县事便由县丞田有禄署理,刑名钱粮都由他打理。县丞是正八品,堂署比知县大堂小上一圈,可公案、牌告、堂签一样不少,照样可以掷签打人,也算像模像样。

田有禄此刻正端坐在公案后,管钱粮的吏首、管刑名的吏首、差役班头,还有管牢狱的王牢头,都被叫了过来,站在

“海老爷回来的事,你们都知道了。”不走运时唯唯诺诺,一旦掌了权,田有禄倒也有几分官威,目光扫了一圈众人,“他在省里办案出了差错,辞官的帖子赵中丞已经递到朝廷了。方才见了面,他也跟我交了底,说朝廷回文下来之前,他不便理事,让我多操心。拿着八品的俸禄,干着七品的差事,我也不晓得走了什么霉运。”

说到这里,他故意停住,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底下一干人哪能听不出话里的意思——这哪里是走霉运,分明是掌权了。海老爷虽说尚未走,已是待罪之身,往后淳安县,就是田二老爷说了算。

官场里向来是捧高踩低,众人立刻纷纷表态:

钱粮吏首率先赔笑:“二老爷放心,我们在您手底下当差也不是一年两年了,规矩都明白。”

刑名吏首跟着说:“二老爷这些日子的功劳苦劳,省里县里都瞧着呢。说不定朝廷回文下来,直接升二老爷接任知县,那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差役班头拍胸脯:“催粮拿人,二老爷尽管发签子,弟兄们绝不推辞。”

王牢头也凑上来打趣:“可不是嘛!自打海老爷来了,我那牢里十间里倒有九间空着。也该拿些刁民盗贼进去,冲一冲晦气。”

“确实该拿些人了。”田有禄放下茶盏,精神头更足了,“赵中丞的指令昨天到的,咱们淳安这么多农户桑户,当初借了织造局的粮,如今反倒不愿还丝了,这还了得?半个月内,至少收一万担丝上来,解到省里去。不肯交的,一律锁了关进牢里。”

王牢头一下子来了精神,扭过头对差役班头说:“老弟,你那边人手够不够?不够的话,我那儿二三十号弟兄都能帮着去抓人!”

“衙门的补贴我可没法分给你。”差役班头笑道。

“嗐,要什么补贴!”王牢头摆着手,“号子里关了人,有饭吃又有外快,我们哪还分你的补贴干什么。”

“能少拿人还是少拿人。”田有禄摆出一副“爱民如子”的正经模样,打断了二人,“只要百姓安分守己,肯把丝交出来,政清人和,总是要紧的。”

钱粮吏首赶紧奉承:“二老爷真是一片爱民之心,我们都明白。”

“眼下还有件大事。”田有禄挺直了身子,脸色严肃起来。

四人立刻敛起笑,一齐望向他。

“州里捎了信来,”田有禄压低了声音,“胡部堂的公子从老家来,会打咱们淳安过。我掐算着日子,就在今明两天。等会儿我就去驿站等着,务必把胡公子伺候周到。送走了他,再办催丝的事也不迟。”

四人都脸色凝重,知道这是顶顶要紧的差事。

钱粮吏首立刻说:“这可马虎不得。照常例,部堂公子就得按部堂的待遇伺候。我这就拨六百两银子出来,二百两办饭食草料,四百两当贽敬。”

田有禄满意地点头:“饭食给现银,贽敬最好用银票,稳妥。”

“理会得。”钱粮吏首应下,望着田有禄,欲言又止。

“有话直说。”

“是这么回事,”钱粮吏首陪着笑说,“前些日子二老爷吩咐,说海太夫人七十大寿,大家凑个份子庆贺庆贺。如今这情形……还贺不贺,请二老爷示下。”

田有禄三四天前确实打过招呼,那时海瑞正得圣眷,他巴结还来不及。如今海瑞辞官待罪,他心里早就把这事抛到脑后了。可属下提起来,总得有个交代。

他捋着下巴上的几根鼠须,装模作样盘算了半晌,才叹道:“按理,同僚一场,该去贺这个寿。可海老爷的脾气你们也知道,最不喜欢这些虚礼。何况他如今待罪在家,为他着想,我们也别去给他添乱了。都安分当差,便是对他最好的敬重。”

观众弹幕瞬间涌出:

“田有禄这变脸速度比翻书还快!原先想着巴结,现在人家失势了,立刻就‘不添乱’了,世态炎凉四个字,被这小吏演得清清楚楚。”

“六百两银子招待胡公子,海母寿辰连份子钱都不凑了,趋炎附势的嘴脸太真实了,看得人又气又好笑。”

“王牢头也是绝了,就盼着多抓人好捞油水,底层小吏的那点心思,全被陈宇写透了。”

“这些配角个个都出彩,没有一个工具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算盘,这才是真实的官场生态啊!”

明清基层政治研究学者赵宪点评:

“田有禄、王牢头这类底层小吏,是《大明王朝1566》里最容易被忽视,也最能见出功力的角色。

许多历史剧只写朝堂大官,对基层官吏的刻画总是脸谱化。但陈宇不一样,他写透了这类人的生存逻辑:田有禄不是大奸大恶之人,就是个一心往上爬、懂趋炎附势、会摆官威也会打圆场的八品县丞。上司得势时巴结,失势时疏远;招待上官时舍得花钱,对百姓时强硬催缴。他的所有行为,都符合一个基层官场老油子的行事准则。

王牢头更是典型:牢里没人他发慌,不是操心治安,是操心没油水;一听说要拿人,比谁都积极。寥寥几笔,就把明代县衙差役、牢头的生态写活了。

正是这些鲜活的小人物,支撑起整部剧的现实底色。观众看的是朝堂权谋,可真正落地的民生疾苦、官场生态,全在这些配角身上。能把配角写得这样真实、这样有生活气息,是创作者对历史、对人性深刻理解的表现。”

堂下几人纷纷点头称是,各自打着心里的小算盘。窗外的天色越来越暗,秋风卷着落叶扫过窗棂,带着几分凉意。有人欢喜有人愁的淳安县,一场新的风波,正随着胡公子的车马,悄悄酝酿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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