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张居正会见高瀚文(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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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闷得慌。朕也想开窗透透气了。”嘉靖从蒲团上慢慢站了起来。吕芳走到窗前,把一扇扇窗户都推开了,冷风一下子灌了进来。嘉靖身上那件丝绸袍子立刻被风吹得飘了起来,他望着严嵩和徐阶说道:“这儿太冷,你们还是各自回自己暖和的窝里去吧。眼看就过年了,旁的事等过了年再说。”
严嵩和徐阶缓缓跪下,磕了个头:“是。”
徐阶自己先站了起来,吕芳伸手扶了严嵩一把,严嵩也站了起来,两人慢慢地退了出去。
嘉靖用眼角的余光扫向正退出隔门的两个人。
严嵩满脸都是摸不着头脑的神情。
徐阶脸上则是一片灰暗。
“一个摸不着头脑,一个灰心丧气。两位阁老心里盘算的事儿,全摆在脸上了。”
“严嵩那副样子是因为没探到嘉靖的真正心思,徐阶脸色难看是明白自己这一方没占到便宜。”
“‘旁的事等过了年再说’,这几个字太重了。年前暂且不动严党,可年一过就是另一番局面了。”
述平老师盯着最后那两个表情的特写,轻轻叹了口气:“话没说透,意思全在里头了。这才是编剧最厉害的地方。台词都说完了,戏还没散,全藏在人物的眼神里。陈宇是把中国叙事那套精髓吃透了。”
日月兴酒楼一年到头最红火的时候还得数腊月。快过年了,两京一十三省往严府送年敬的人,都得提前好些天跑到这儿来订包间,一边喝着酒一边等着严府门房挨个叫号。所以这一个月里,这家酒楼不管酒菜还是包间,价钱都比平常翻了一倍。大门外头飘着鹅毛大雪,柜台里头滚进大锭小锭的银子。白天瞅不见太阳,晚上瞧不着月亮,日月兴反倒“兴”得不得了。老北京人传话说,大明朝那个“明”字,都让这家酒楼给吞了。
“日月兴这名儿,起得真绝。是暗无天日的意思吧?”
“给严府送年敬的全挤在这儿排队,严党的势力真是透到骨头缝里了。”
“大明朝的‘明’都被这家酒楼吃了,这话骂得损,可准得让人害怕。”
“陈宇连个酒楼名字都能埋梗,抠细节抠到这份上,真不是白叫的。”
一个披着大氅、头上还罩着斗篷、只露出一双眼睛的人,被日月兴的一个小二领着,后头跟着两个穿便衣的随从,从乱哄哄的酒客中间穿过去,挤到一间包间门口停住了。那包间门框上头贴着一张红纸,上面写着“兵部”两个字。
那小二说道:“回禀这位大人,兵部这边招呼打得晚了些,这间包间还是费了不少口舌,从贵州巡抚衙门提前订下的人手里匀出来的,稍微小了一点,请大人多担待。”
“不妨事。你下去吧。”披斗篷大氅的那人开口了,听那声音竟然是张居正。
那小二当然不认得他,还是不肯走,半个身子弯着挡在包间门口,脸上堆满了笑:“这位大人,您约的人早就到了,小的替您先进去通报一声。”一只手已经抓住了包间的门环,却不推开。
张居正明白他这是在要赏钱,眼里闪过一丝厌烦,朝身后的随从看了一眼。
一个随从从袖子里摸出一小块碎银子,脸上也已经很不高兴了:“记着,你这回拿的可是兵部的银子。”
那小二居然一点也不怵,满脸油滑地笑着伸手就把碎银接了过去:“小的祝兵部各位老爷年年打胜仗,回回凯旋还。”这才推开包间的一扇门。
“张居正!他怎么会跑到这种地方来?”
“小二讨赏都讨出一套一套的,一扇门收一回钱,生意经都念到官场上来了。”
“严党开的酒楼,连个小二都这么横,兵部的银子也敢往兜里揣。”
“陈宇写市井百态写得太活了。一个小二,就把京城官场的习气、酒楼的来头全带出来了,一句旁白都没用。”
居然还一套一套地接话,张居正见他还堵在包间门口,火气上来了:“你是盼着兵部年年打仗吗?”
那小二脸上的笑慢慢收了,可也还不是特别害怕:“小的伺候老爷入座。”又伸手去抓另一扇门的门环,做出要推不推的样子,明摆着两扇门要收两回赏钱。
“让他滚!”张居正一掌拨开那小二抓着的那扇门,已经迈了进去。
那小二被推得差点摔倒,还愣愣地站在门口,一脸想不明白的样子。
“还不滚?等着我们把你扔下去吗!”两个随从早就忍他半天了,有了张居正这句话,一个随从终于露出凶相,伸手就去揪那小二的衣领。
其实不少人都清楚,这座酒楼里有罗龙文的股,也有鄢懋卿的股,所以连小二都横得很。那小二平日里欺负外省的官员欺负惯了,就连京师五府六部各司的官员,一般也不怎么放在眼里,什么时候被人这样吓过,这会儿也露出了横劲,抬手就去抓那随从的手腕,可突然看见那随从抬起的便服袖口里露出了四品将官的绣花扣腕,这才猛然意识到进去的人来头不小,那只手就不敢再往前伸了,身子往后一退,弓着腰转身想赶紧走,肩膀却被那随从的大手一把抓住,动也动不了。
这时又有不少客人在包间外头进进出出,那小二被随从的大手硬生生给掰了回来。紧接着那随从另一只手掐住他的后脖颈,把他的脑袋也扳了过来,凑在他耳边低声恶狠狠地说:“爷们知道你这酒楼里有罗龙文和鄢懋卿的股。你现在就可以去告诉罗龙文和鄢懋卿,想捞银子兵部还有些军饷在那儿放着呢,干脆把大明朝的军饷全搬走得了,怎么样?”
那小二这才真怕了,前头被揪着衣领,后头又被掐着脖子,嗓子眼儿里挤出来的话已经不利索了:“小、小人怎么敢……”
那随从仍旧揪着掐着他:“爷们还就怕你不敢。离开这儿你尽管去嚼舌头,就说兵部的人来砸招牌了。这好不好?”
那小二:“当然不……好,小的知道错了……绝不敢多吐半个字……”
“滚吧。”那随从这才暗地里使了把劲将那小二一推,那小二差点撞上旁边几个客人,慌慌张张侧着身子让别的客人过去,一边歪着被掐僵了的脖子朝楼梯口走。
一个便衣随从紧跟着把贴在门边那张写着“兵部”二字的红纸招贴扯了下来,两人便一人一边站定在包间门外。
“太解气了!狗眼看人低的小二,这回碰上硬茬了。”
“四品将官当随从,张居正藏得够深啊。”
“直接点破罗龙文鄢懋卿的股,这随从也是个狠角色。严党再横,也不敢跟掌军权的人硬碰。”
“这段戏松紧拿捏得真好,前头小二有多狂,后头就有多狼狈。陈宇写这种小冲突,看着真过瘾。”
张居正在包间里约见的人竟然是高翰文。此刻,高翰文把暖壶里的酒给张居正倒上,一边低声说:“没想到大人会在这个地方召见卑职。”
张居正看着他:“你没想到,他们也就想不到。坐吧,有话抓紧说,这地方毕竟不能久待。”
高翰文在他对面坐下了,压着嗓子说:“严家已经派人盯上卑职的宅子了。昨天罗龙文还派人来传话,公然威胁卑职,要我把芸娘和齐大柱的老婆马上送走,不然他们立刻让御史上折子,参卑职‘纳妓为妻,暗通倭寇’。真是欺人太甚!”说到这儿高翰文已经有些激动了,缓了缓情绪,才接着说道,“卑职今天先去的翰林院,然后从翰林院直接到了这里。”
张居正望着他:“你打算怎么办?”
高翰文往椅背上一靠:“无非再进一次诏狱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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