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风雪年关:半袋禄米系社稷(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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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疏!大家都上疏!参他们误国!”
一呼百应,人群潮水似的往三道仓门外涌。剩下些胆小怕事的,迟疑片刻,也跟着走了。连刚才被围骂的户部吏员,也拍拍衣服,跟着往外走。偌大的广盈库,瞬间空了大半。库工们愣在原地,看看满地狼藉,又看看站着的海瑞和王用汲,不知所措。
【专业点评】戏剧学院王大师曾专门拆解这段剧情:“这是教科书级的群体情绪转折。从为个人生计闹事,到为家国大义上疏,转折自然,不生硬、不悬浮。李清源这个人物,前半段是挑事的底层官员,后半段是觉醒的士大夫,转变有逻辑、有动机,瞬间把整个事件的格局拉高了。陈宇写群像,从来不是一群面目模糊的背景板,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自己的风骨。这才是真正的‘士大夫群像’。”
海瑞站在原地,望着人群涌出的方向,眸中闪过一丝赞许。
王用汲也松了口气,转头看他:“我是都察院御史,大家都上疏,我也得跟上。你呢?你上不上?”
“我不去。你也别去。”海瑞摇头,语气平静却笃定,“没用。”
王用汲一愣,像是不认识他似的:“这……可不像是你海刚峰说的话。”海瑞抬眼望向他,目光沉沉:“这才是我海瑞该说的话。大明两京一十三省,几千里江山,几无一处净土。病根不在内阁,也不在几个贪吏。病入膏肓,治标无用,要治就得治本。”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医国如医人。要么不医,要医,就从根上医。
大明的病根在哪儿,你知道,我知道,大家都知道,只是没人敢碰罢了。像他们这样一窝蜂上疏,没用。要做,我就从根上下手。”
“慎言!”王用汲吓了一跳,连忙四下张望,压低声音,“刚峰兄!太夫人年事已高,嫂夫人又有身孕,犯上的事,万万想都不能想!”
海瑞黯然一叹,周身的锋芒敛了敛:“我知道。所以,先过了这个年再说吧。”
王用汲这才松了口气:“这才是正理。走,我陪你上街置办点年货,好歹让太夫人和嫂夫人过个安稳年。”
“心领了。”海瑞摇头,“你有你的家要顾,别总惦记我。我有办法过年。”
“什么办法?喝稀粥的办法?”王用汲急了,“嫂夫人怀着身孕,总得给胎里的孩子补补身子。你我是什么交情,还跟我见外?走!”
海瑞深深望着他,半晌,低声道:“润莲,总有一天,我海瑞连家小都要拖累给你。现在,你就别管了。”
王用汲听了,心头一酸,站在原地,望着海瑞,说不出话。
“听我一句,这次别跟着他们上疏。过了年,我再跟你细谈。”海瑞拱了拱手,转身大步走出仓门,融进风雪里。王用汲站了好久,直到看不见他的背影,才叹了口气,步履沉重地往外走。
【观众弹幕】“我的天……海瑞这格局!直接点出病根,太敢说了。”
“原来海瑞不是只会硬刚的愣头青,他心里明镜似的。陈宇写海瑞,写得太深了,写出了士大夫的困境与清醒。”
【专业点评】述平老师曾评:“海瑞这个人物,在陈宇笔下,完成了从‘清官符号’到‘政治家’的升华。他不是不懂规则,不是不通人情,是看得太透,所以才更难。他的刚,不是脾气,是骨头里的硬;他的沉,不是木讷,是心里的重。陈宇写出了中国士大夫‘先天下之忧而忧’的底色,也写出了他们身处时代的无力感。真实,厚重,直击人心。”
胡同里,雪下得正紧。海瑞走到自家院门口,才看见门槛上坐着个人,身上落了薄薄一层雪,身旁放着个大竹篮,用布盖得严严实实。走近了,才认出是齐大柱的媳妇。
“恩公回来了?”齐大柱媳妇连忙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海瑞皱了皱眉:“这么大的雪,你坐这儿干什么?”“恩公,大柱宫里当差,走不开,也不便过来。叫我给太夫人和嫂夫人送点年货。”
齐大柱媳妇搓着手,有些局促。海瑞脸色一沉:“早说过了,不要来,更不要送东西。怎么不听?”
“平时我们也不敢来打搅。”齐大柱媳妇低着头,“这不过年了嘛,就让我们给太夫人尽点孝心吧。”
“你们的心意,我和母亲都领了。东西拿回去,我不会收的。”海瑞语气坚决。齐大柱媳妇不死心:“那……让我见太夫人和嫂夫人一面总可以吧?”“不见了。你家也要过年,快回去吧。”
海瑞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齐大柱媳妇站了半晌,眼圈慢慢红了,弯腰提起竹篮,掀开一角布,里面露出只绑着脚的老母鸡,还有满满一兜鸡蛋,还有几个纸包。她抬头望着海瑞,眼里满是恳求:“大柱的东西恩公不收,这鸡是我自己养的,鸡蛋也是它下的。给嫂夫人补补身子,总可以吧?”
海瑞沉默了。雪落在他肩头,凉丝丝的。半晌,他伸手从篮子里拿出四个鸡蛋,揣进袖中:“多谢了。天寒地冻,快回去吧。”齐大柱媳妇知道再说也没用,咬着唇点点头,把布盖好,提着篮子,低着头快步走进风雪里,身影很快模糊了。海瑞站在门口,望着她消失的方向,低头看了看袖里的四个鸡蛋,心头一阵发沉。半晌,才抬手敲门。
“怎么还不回去?再不走我可真生气了。”院里传来海母的声音,带着几分佯怒。“母亲,是我。”海瑞把鸡蛋往袖里又掖了掖,扬声答道。院门“吱呀”开了,海母站在门里:“公事完了?”“完了。”
海瑞迈进门,回身掩上院门。海母拄着笤帚,给他掸头上、身上的雪,又掸了掸自己身上,脱下鞋,赤着脚就往屋里走——这是海家的规矩,怕带雪进屋,弄湿了地。海瑞也脱了鞋、脱了袜,跟着母亲赤着脚进了正屋。靠东墙,摆着架旧纺车,机头上缠着刚织好的棉布,约莫三寸宽。海母一早上就织完了一匹布,叠得整整齐齐摆在桌上。
海瑞看着桌上的布,心里一酸,脸上却堆起笑:“天底下也就我阿母最能干。早上走的时候,还以为这布得织到下午,这么快就好了。”
“别的不行,织布还是我们海南人行。当年黄道婆,还不是从我们那儿学的手艺,才传遍内地。”海母说着,又坐回纺车前,“厨房里温着粥,还有几个窝头。吃了,换了便服,把这布拿到街口卖了,咱们年货就有了。”“哎。”海瑞应着。海妻这时扶着桌子慢慢站起来:“我去吧。”
“说了叫你别动,又起来。”海母脸一沉。海妻低着头,声音柔柔的:“才三个月,李太医也说了,要多走动。阿母别担心。再说,厨房哪是官人去的地方。”
海瑞连忙打圆场:“母亲,让她走动走动也好。”“去吧去吧。”海母别过脸,纺车“哐当、哐当”响起来,织机声声,敲在人心上。海瑞等妻子走到跟前,示意她站定,从怀里掏出那四个鸡蛋,塞到她手里,低声道:“都煮了。你吃两个,阿母吃两个。”海妻抬眼望他,眸子里映着光,又带着点心疼。海瑞下意识瞥了瞥她的小腹,又抬眼望她,声音放轻:“院里有雪,慢着走。”
说着,他转身往西屋书房走去,换身便服。窗外,雪还在下,纷纷扬扬,盖住了屋脊,盖住了长街,盖住了这一年的纷纷扰扰。屋里,纺车声声,粥香隐隐,清贫的日子里,也藏着普通人的安稳与念想。
【观众弹幕】“看哭了……四个鸡蛋,一匹布,一碗粥,这就是清官的年。”
“一边是国库空虚百官闹饷,一边是海瑞家的清贫日常。陈宇的对比,永远这么戳人。”
“过年了,有人写青词求仙,有人织棉布度日,有人为了几斗米争破头,有人揣着四个鸡蛋暖人心。这就是大明,活生生的大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