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日晷(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是。”徐阶站起身。嘉靖对陈洪吩咐:“赐座。”“是。”陈洪搬过绣墩放在床头,徐阶侧身坐了下去。
“黄锦。”嘉靖忽然唤道。“奴才在。”黄锦跛着脚转过身。“将海瑞的名单呈上来。”
一句话落下,直播间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来了!最终判决要来了!”“手心都出汗了……到底杀不杀啊?”“徐阶这两道奏本到底有没有用?陈洪那番话会不会起反作用?”
黄锦跛着脚走到御案边,将海瑞的勾决名单放进托盘,又拿起朱笔,端到床前。托盘放在嘉靖的棉被上,他握着笔,目光落在“海瑞”两个字上,久久未落。
徐阶、陈洪、黄锦,三个人都不再回避,齐齐望着那支朱笔,呼吸都放轻了。嘉靖忽然看向陈洪:“现在什么时辰了?”
“回主子,午时正了,离处决人犯还有三刻。”
“你刚才说,海瑞的妻子死在雷州是上天的报应。”嘉靖声音很淡,“既然上天都给了他报应,朕也就听天命吧。”
话音刚落,朱笔一挥,一道鲜红的墨迹重重落在名单上——海瑞,被勾决了!
徐阶的脸“唰”地白了。陈洪的眼睛瞬间亮了,嘴角几乎抑制不住地上扬。唯有黄锦面无表情,上前接过朱笔,又捧起托盘。
陈洪连忙伸手去接托盘。“这个差使交黄锦去办。”嘉靖厉声喝住他,又看向黄锦,“黄锦,还有三刻时辰,你走着去,能不能赶到诏狱?”黄锦抬眼,语气平静:“主子刚才说了,赶得到赶不到,一切都是天命。”
“主子……”陈洪还想插话。“闭上你的嘴!”嘉靖再次喝止,“黄锦,你这就去。不要用轿马,平时怎么走,这次就怎么走。”“奴才遵旨。”
黄锦捧着托盘,先走到御案边放好朱笔、搁下托盘,这才拿起那张勾决名单,轻轻吹了吹朱迹,慢慢卷成一筒捧在手里,跛着脚一颠一颠地向精舍门口走去。他的背影很慢,很稳,没有半分慌乱。
徐阶望着他的背影,眼眶猛地一热,缓缓低下头。
他懂了。嘉靖全都接受了。这个修炼到“浪打空城寂寞回”的帝王,终究还是松了口。他不肯明着赦免,不肯落下个“被臣子要挟”的名声,便用“听天命”的名义,让一个瘸了腿的太监步行传旨。三刻时辰,步行从紫禁城到诏狱,本就赶不上午时三刻。赶不上,便算是天命。恩威仍出自君上,脸面也半点没丢。
直播间沉寂了几秒,随即彻底沸腾。“我的天!!反转了!!原来如此!!”
“我就说嘉靖不会真杀!他就是要面子!用‘听天命’当台阶,让黄锦走着去,故意赶不上行刑时辰,既保了皇权威严,又饶了海瑞一命。”
“这帝王心术真的玩到极致了!杀是恩,不杀也是恩,全在他一念之间,还得让所有人都挑不出错。”
“徐阶眼眶都湿了。他也懂了,懂了嘉靖的妥协,也懂了这份帝王的别扭与成全。”“陈宇太神了!一笔朱勾,看似定了死罪,实则藏着生机。没有一句直白的‘赦免’,可所有的意思都传达到了。这种写法,比直接下圣旨赦免高级一万倍!”
王大师一拍大腿,连声赞叹:“绝了!真是绝了!我看了一辈子戏,从来没见过把帝王心思写得这么细的。杀与不杀,全在‘步行传旨’这四个字里。
既符合嘉靖自负好名的性格,又让剧情反转得合情合理,一点都不突兀。陈宇这个人,对人性的理解太深了,对权力的逻辑摸得太透了。”
最强剧本评委席上,述平老师微微颔首,望着画面里黄锦跛行的背影,轻声道:“不着一字,尽得风流。一句‘听天命’,道尽了帝王的体面与柔软。陈宇这支笔,举重若轻啊。”
编剧协会里,郭刚先是看见朱笔勾下,心里一喜,暗道海瑞终究是死定了;可听见嘉靖让黄锦步行传旨,他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故意的……他故意的!”郭刚咬着牙,“哪有传旨不用轿马的,分明就是想拖时间!”可他嘴上再嘴硬,心里也不得不承认,这段设计太精妙了。把嘉靖的性格、皇权的规则、剧情的反转完美揉在一起,半点都不生硬。他攥紧了拳头,心里又酸又涩——这样的编剧水准,他这辈子都赶不上。
画面里,黄锦已经走到了西苑禁门。尽管他早已不在司礼监任职,宫内二十四衙门也没有任何职位,可把门的禁军和当值太监看见他一跛一跛走来,都齐齐躬身行礼。照例有四个太监护旨,早已在禁门口候着,见他踏上石阶,连忙上前搀扶。
“有旨意。”黄锦停下脚步,“我一个人去。”说罢,他不要人扶,自己一步一瘸登上石阶。
到了门槛前,他用手搬起自己那条瘸腿,慢慢跨了过去,走出禁门。四个太监还是跟了出来,一顶轿子立刻抬了过来。黄锦又停住:“有旨意,不用轿马,我一个人走着去。你们去一个人乘马先告诉镇抚司,等我的朱批到了再行刑。”
一个太监立刻翻身上马,疾驰而去。黄锦捧着朱批,一个人跛着脚,不紧不慢地走在长街上。禁门的禁军与太监们望着他的背影,脸上都露出肃穆之色。
看到这里,许多观众都红了眼眶。“黄公公……真的是个好人啊。”
“宫里那么多太监,吕芳有城府,陈洪有野心,只有黄锦,从头到尾都存着一份善心。他挨了打,瘸了腿,可心里的软和正,一点都没变。”
“陈宇写配角写得太好的。每个小人物都有自己的风骨,自己的立场,自己的闪光点。不是主角的陪衬,是活生生的人。”
镜头陡然切回诏狱大院。
处决人犯选在立秋、定在午时三刻,皆与天象相合:秋风起肃杀之气,日光正盛转衰,极阳转阴之际,人命归于天谴,合于当死之义。
因此日期时辰分毫都不能差。当日海瑞在淳安,便是靠错过午时三刻救了齐大柱,平反了冤案。
京师刑场与诏狱更是严守规制,行刑处必摆日晷,按钦天监算定的方位摆好,等日光将指针阴影落在午时三刻的刻纹上,便即刻行刑。诏狱的日晷摆在远离梧桐树的砖地上,终日不受遮挡。
此刻指针的阴影,已经盖住了午时一刻的刻纹。齐大柱依旧跪在梧桐树下的香案前,脊背挺得笔直,脸却白得吓人。
朱七和行刑锦衣卫站在日晷旁,不挡日光,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那根石针,焦灼、紧张,又抱着一丝渺茫的侥幸。“过了午时一刻了!”一个锦衣卫轻声道。朱七没说话,目光依旧钉在日晷上,分毫未移。
长街之上,黄锦的身影还在慢慢走着,一瘸一拐,每一步都踩在人心上。一边是日晷影移,刻不容缓;一边是跛足慢行,步步皆关天命。两条线索遥遥相对,把生死悬念拉到了极致。
直播间的观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我的天,双线并行!一边等时辰,一边赶路程,太刺激了!”
“陈宇太会玩了!把时间压力拉满,每一秒都在煎熬。明明知道大概率赶不上,可还是跟着紧张。”
“这就是顶级的叙事节奏啊。一边是深宫的帝王心术,一边是诏狱的民间期盼,用一个时辰、一条路串起来,张力直接拉满。”
“陈宇对蒙太奇的运用简直炉火纯青。不用激烈的冲突,不用嘶吼的台词,就靠两条线的交替剪辑,就能把观众的情绪攥得死死的。这种功力,说是当世顶尖都不为过。”
央影学院的韩大师已经在笔记本上写了满满一页。他放下笔,感慨道:“把秋决戏写出这种层次感,陈宇是真的厉害。表层是海瑞的生死,中层是君臣的博弈,深层是皇权的规则与体面。连时间、空间、人物动作都在为主题服务。这段戏,完全可以当成编剧专业的经典案例来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