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6章 糖哄痴人寻良药，寒城垂泪见亲娘（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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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豹看着她的眼睛，像是听懂了，又像只是被她的声音抚平了。它慢慢趴下来，把脑袋搁在前爪上，只是那双眼睛还一直盯着林墨，湿亮得像两汪井水，仿佛要把他现在的样子印到脑子里去。

林墨拉开车门，坐进去，打火。吉普的引擎声在清晨的空气里闷闷地响了两声，惊起了房顶上一只老鸹。他把车缓缓倒出院门口，拐上了土路。车尾的灯在微亮的天色里变成两个红点，越来越远。

后视镜里，丁秋红站在路中间，黑豹蹲在她脚边。

一人一狗，都没动。

林墨把视线收回来，踩下油门。

“熊哥，坐稳了。”

熊哥在后座“嗯”了一声，把彩芹身上的薄被往上拉了拉。彩芹靠在他怀里，眼睛还望着车窗外，嘴里在念一首听不清的童谣。

车在黎明的山路上越开越快，天边的铅云裂开一道口子，有一线极淡的晨光漏下来，在前挡风玻璃上，像谁在天上划了一根火柴。

北京城，天阴得厉害，铅灰色的云压在城楼子上，像是要兜头盖下来一场雨，可风一吹，又散得稀碎，只漏下几丝凉意，扑在吉普车的前挡风上，像谁用指甲轻轻划着。

这次虽然没有军方的介绍信，但林墨的那辆车已经被各大军站记住了。

牛角山里前出连队屡建奇功的军报各兵站早有耳闻，也知道那支连队的最高指挥官永留在了那座大山里，那支连队的代连长就是这个叫林墨的年轻人！

天下军人是一家！

所以，林墨他们一路的油水供应和食宿保障都不用担心。

美式吉普经哈尔滨、长春、沈阳、彰武、阜新、朝阳、凌源、承德、古北口检查站，最终通过密云、怀柔、顺义、酒仙桥入东直门。

黄的光漏进车窗，在彩芹脸上缓缓滑过去。她靠在熊哥怀里睡着了，睡得极不安稳，眼皮。熊哥一路上就那么半搂着她。他的下巴支在彩芹的头顶上，胡茬扎得发白，人瘦得脱了相，可那双眼睛始终睁着，定定地望着北京城慢慢亮起来的灯火。

熊哥家在一条老胡同深处的大杂院。吉普车拐进胡同口，车灯扫过青灰色的砖墙，墙根下堆着蜂窝煤和旧木箱，有两只野猫从车灯里蹿过去，无声无息。

院门是虚掩的。

熊秉成早就在单位接到了林墨的电话通知，知道他们这些天要回来，已经在门口张望了好几天。听见车响，老头披着件褂子就迎了出来，后头跟着熊妈和熊建文、熊建武。老太太手里还攥着半截葱，没顾上放，一见到吉普车，腿就软了半截。

熊哥先下了车，转身去扶彩芹。彩芹迷迷糊糊醒了，眼睛还眯着，被熊哥半扶半抱地弄下车。她的脚一沾地，身子就往旁边歪，熊妈扔掉葱，几步上前扶住了她。

“我的儿啊……”熊妈的声音一出口就劈了。

彩芹瘦得只剩一把骨头，那件从靠山屯穿出来的红棉袄又脏又旧，领口磨破了好几处，露出里面发灰的棉花。她的头发披散着，乱草一样糊了半边脸，脸上没有血色，眼睛半开半合，像两汪搅浑了的水。她呆呆地看了熊妈一眼，又把眼睛闭上了，身子软塌塌地往下滑。熊妈一把搂住她，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彩芹啊，我苦命的闺女……你咋成这个样儿了……”

熊秉成站在车旁边，看着儿媳妇这副模样，嘴唇哆嗦了好几下，硬是没出话。他扭过头去，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脸，才沙哑着嗓子问熊哥：“建斌，这到底、到底是咋回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