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第一百个春天（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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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动作很慢，几乎不敢用力，像是生怕弄疼了它们。

做完后，他收回手，看着眼前那片被整理过的土。土色比周围深，像刚刚翻动过，还没来得及被落叶遮住。他站起身，回到大树

他靠着树干坐下，掌心贴在树皮上，纹路和树皮的纹路正好重叠。那股暖意比上午明显了许多，像是树听见了他的动作，正借着树皮里一下一下的脉动回应他。

他闭上眼，任暖意继续流动。

树根深处的声音仍旧没有停。脚步，呼吸，书页翻动，还有那些说不出名字的声响，全都叠在一起，最后变成一道厚重而平稳的底音。像树在泥土深处舒展根须时发出的动静，听不见多少声响，却始终存在；没有重量，却一直往更深处沉。

等他睁开眼，天已经暗了。

他把手放回膝盖，低头看着掌心那条已经成形的纹路。它不再只是一条孤零零的线，而是彻底融进了他的掌纹里。哪一道是树留下的，哪一道原本就属于他，已经很难分清。

他又翻过手掌。手背上同样有那道纹路，仿佛同一根根须从掌心穿过去，在手背上留下痕迹，将他与这棵树连得更紧。

他让手停在膝上，星光落到手背。闭上眼时，他感觉身后的树皮还在慢慢变暖，正适应他此刻的姿势，也正把他背部每一寸轮廓记下来。

那天夜里，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有很多人坐在同一棵树下。他们靠着同一段树干，呼吸的节奏和树根深处完全一致。有人在说话，有人安静地坐着，有人把手掌贴在树皮上，还有人在整理树根附近的泥土。

他没有看清那些人的脸，却知道他们都在那里。

他们靠着同一棵树，呼吸着同样的节奏。不需要辨认，不需要记住，也不必得到确认。他们只是存在着，像树根深处那些始终没有停下的声音一样，安静地存在着。

他醒来时，天还没亮。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的纹路还在，手背上的也还在。他把双手放回膝盖，让树皮的暖意继续渗进背部。

他在这里。

这样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