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第二个人的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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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早晨他醒过来的时候，感觉树皮透来的暖意和往常有些不一样。

他说不清究竟哪里不同。那温度依旧从大树内部透出来，沿着背部一点点渗进来，缓慢而均匀地铺满整个后背。只是今天的暖意里，像是多了一层极薄的东西，仿佛有人说话时呼出的气息，带着微弱而尚未散尽的轮廓。他抬手贴上树干，掌心的纹路与树皮的纹路贴在一起。接触的那一刻，树皮深处传来一阵轻微的脉动，和平日没有区别，可那脉动里又夹着些别的东西，像是有人坐在树的另一侧，背靠着同一段树干，呼吸着和树根深处相同的节奏，只是还没完全合上。更轻，也更浅，像在试探，又像等着什么回应。

他站起身，绕着大树走了一圈，脚步放得很慢，把那些被磨平的树皮重新看了一遍。那些地方在晨光里依旧发亮，只是其中一处最平整的位置旁边，多出了一小片新的磨痕。磨痕很浅，只有半个手掌大小，正好在齐腰处，像有人坐在他旁边，靠过树，把手按在那里。

他伸出手，掌心贴上那片新痕。纹路接触树皮的瞬间，里面传来一阵轻微的脉动，比别处更快，也更浅，像一个刚学会靠着树的人，正试着放慢呼吸，试着让自己跟树根深处的节奏合在一起。

他收回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那些纹路还在，依旧与树皮的纹路对齐。

他继续往前走，在树干背面那个圆点旁蹲下。圆点还在那里，他上次划下的新线也没有消失。他先把手指按在圆点上，又移到那条新线上。两种不同的脉动在指尖碰到了一起。他慢慢收回手，站起来，朝那块石头走去。

浅沟还在，只是比去年更浅了。他沿着沟往前走，脚下的土比周围硬一些，也实一些。到了石头前，他蹲下来，把石头正面的落叶和尘土拂开。石头周围的矮草比去年高了不少，也密了些。

然后他看见，石头旁边的地面上多了一双脚印。

脚印很浅，很窄，不像是走远路的人留下的，更像有人从树下慢慢走过来，在石头旁站了一阵，又慢慢走了回去。周围的土没有被压实多少，草也只折了几根，来的人走得很轻，像是不愿惊动什么。

他没有追过去。

他只是蹲在石头旁，看了那双脚印一会儿，随后站起身，回到大树。每一处磨平的树皮，每一道刻痕，每一条浅沟的走向，他都重新看过。

树根分叉处，那片被磨得最平的地面旁边，也多了一小片新的蹭痕。痕迹很窄，像有人坐在他旁边，脚尖在土面上来回蹭过，留下短短的一道印子。那道印子不深，方向却和旧痕一致，同样通向那块石头。

他没有在新蹭痕旁坐下。

看过之后，他回到自己平时坐的位置，靠着树干坐下来。后背贴上树皮，那阵熟悉的暖意便重新涌了回来。他闭上眼，任由暖意从背部流过全身。

那天下午，他做了一件事。

他把两只手都按在树干上，一只放在圆点的位置，另一只放在自己上次划下的新线处。两只手同时感受到两种不同的脉动。过了一会儿，他把其中一只手移开，放到旁边那片新磨痕上。

掌心贴住树皮的刹那，里面传来一阵极轻的脉动。那脉动和别处不同，快一些，也浅一些，像那个刚学会靠树的人仍在试着放慢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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