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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4章 “两辆车”(二合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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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头接过烟夹在耳朵上,打量他一眼:“瞅你眼熟呢……

哦,上回来买车那子。进去吧,赵科长在办公室呢。”

“谢了大爷。”张景辰领着马天宝走到办公室门口,抬手敲了两下。

“进来——”屋里传出一个熟悉的声音。

张景辰推门进去。

赵斌坐在桌子后头,端着搪瓷缸,一见是张景辰,眼皮一抬:

“哟,我谁能大清早找我呢,原来是你子!”

张景辰嘿嘿一笑,先把一盒“大前门”递过去:“赵叔,抽烟。”

赵斌摆了摆手,却顺手把烟揣兜里了。

他眯着眼打量了一下张景辰,又瞅了瞅后头的马天宝:“这位同志是?”

“我兄弟马天宝,跟我一块儿跑车的。”

赵斌上上下下打量马天宝,乐了:“好家伙!这身板比景辰还壮一圈,伙子以前干啥的?”

“俺是种田的!也在煤厂扛过装卸工。”马天宝老老实实答。

“难怪,这体格子有优势啊……”

赵斌点了点头,把搪瓷缸一墩,看向张景辰,“行了,吧,今天又是啥事儿?”

张景辰也不绕弯子:“赵叔,上次你给挑那辆解放真不错啊!我开得挺好。

最近我这活儿多了一点儿,一辆车不够跑,寻思让我两个好兄弟也弄两辆车,跟我一起干!”

赵斌眉梢一挑,茶缸端在半空顿了顿:“哦~~是来帮朋友买车的!”

“嗯嗯,这不又来麻烦你帮着掌掌眼么。”张景辰笑着。

“倒也不是麻烦我,反倒是你也算帮我的忙。就是吧……”

赵斌摇了摇头,“上一批退下来的车,没半个月就让人抢光了。

现在院里剩的这批车,好的都让人挑走了。剩下的倒是便宜,车况肯定没有你的车好了。”

“赵叔,现在能去看看吗?”

“肯定能啊。”赵斌站起身,拿起桌上的钥匙串,“跟我来后院儿瞅瞅吧。”

后院儿的停车场比张景辰上回来时空旷多了。

水泥地上只零零散散停着四五辆老车,东一辆西一辆,有的车头歪着,有的车斗子斜得都能看见大梁。

赵斌往里头一指:“都在那儿了。最里头那两辆还能动,外面这几辆基本就是废铁了。”

张景辰领着马天宝走过去。

第一辆是ca15——1980年产的。

车身是那种老式墨绿色,已经褪得发白,驾驶室门把手都快掉了。

张景辰伸手一拉车门——“吱呀”一声,一股子锈味儿扑面而来。

座椅破了好几个洞,弹簧从破洞里支棱出来,方向盘上的包浆厚得能搓出泥。

马天宝凑过来瞅了一眼:“景辰,这车还能开么?”

张景辰弯腰钻进驾驶室,摸了摸方向盘,拉了两下档位杆——档位还挺顺。

他又钻出来,绕着车转了一圈,蹲下看了看底盘:传动轴油封漏过油,半轴上缠着几圈铁丝——是个老司机用土法子加固的。

他拿扳手敲了敲大梁,声音发闷,有锈,但没锈透。

打开引擎盖,发动机缸体蒙着一层油泥,但没有焊缝,缸盖螺丝也没动过的痕迹。

“机器没动过。”张景辰直起腰,“就是放太久了,油封、皮带都得换。”

赵斌在旁边插话:“这辆四千块,去年刚从保障局退下来的。其实机器还行,就是外观寒碜了点儿。”

张景辰没立刻表态,又去看第二辆——一辆ca10,1978年产的。

这辆比刚才那辆更旧。

车漆掉得差不多了,翼子板凹了一大块,一看就是以前撞过。

张景辰坐进驾驶室,踩了一脚离合——嘎吱一声,弹簧还有弹性,就是涩得厉害。

他又趴下去看底盘:大梁锈得比第一辆厉害,但敲了几处承重点,声音还瓷实,没裂纹。

轮胎磨得快平了,后桥差速器倒是没漏油的痕迹。

“这辆三千六。拉短途还行,别拉太重,底盘比ca15薄。”赵斌。

张景辰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站在两辆车之间,来回看了两遍,沉默了一会儿。

总体来,这两辆车还在他的预期之内。

马天宝在旁边看着他的表情,心里也没底。他声问:“景辰,行不行啊?”

张景辰没回答他,扭头问赵斌:“价格还能便宜点儿不?”

赵斌摇摇头:“这价格最低了,要不是你来,我不可能给这个价格,不信你回家问问你爸!”

张景辰心内盘算了一番,痛快道:“那行,赵叔,这两辆我都要了。”

马天宝吃了一惊:“两辆都要?”他还以为张景辰就买一辆车呢。

“两辆都要!”张景辰点点头,“车手续正常吗?明天能开走吗?”

赵斌眯了眯眼,笑了:“手续没问题……”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还是那个老问题——这俩车的养路费都欠着呢,得你自己补上。”

张景辰嘬着牙花子,一脸便秘地:“我懂,欠了多少?”

赵斌掰了掰手指头:“两辆加一块儿,一千吧。”

马天宝在旁边倒吸一口凉气。

张景辰面不改色:“行,该补就补!为国家做贡献了。”

他想了想,又,“赵叔,还有点事儿,咱上屋里?”

赵斌瞅了他一眼,眼神里多了点东西:“那上屋里吧。”

三人回到值班室。

赵斌往椅子上一坐,端起搪瓷缸喝了口水:“吧,还有啥事儿。”

张景辰也不绕弯子:“赵叔,这两辆车的零件老化得厉害。

轮胎三个都得换,电瓶也不行了,传动轴那根估计也撑不了多久。

哎……这都是无形的挑费啊。”

赵斌看着他,没吭声。

张景辰吧唧一下嘴,直接:“赵叔,你……这车我帮你清了,是不是也算帮你解决了一个难题啊?

而且没准因为这事儿,你还能评个先进干部的职称呢!

你也快退休了,到时候估计退休工资都因为这个职称能涨不少,连带你家我弟弟都能好找对象了……”

“行了行了!别扯这些没用的!”

赵斌把搪瓷缸往桌上一搁,杯盖在手里转了两圈,打断道,“你到底想啥?”

“嘿嘿,就想求叔帮个忙!那院儿里别的车上,能不能让我拆几个零件啊?”

张景辰身子往前倾了倾,“反正那些车放那儿也是等着报废,没人管。少个轮胎少个电瓶的,谁看得出来?”

“这可不合规矩。”

赵斌皱起眉,语气正了正,“你也知道,这些车都登记在册呢,到时候查起来我不好交代。

而且上次都让你弄一回了,你子可别没完没了啊。”

他完,端起搪瓷缸又喝了一口,杯盖在手里转了半圈,没放下来。

张景辰看着他,没急着接话。

屋里就这样安静了几秒。

他从棉袄内兜里掏出一沓钱,正好一百块钱,搁在桌上。

赵斌低头扫了一眼,手指在桌面上“嗒嗒嗒”敲了三下。

“我了,”他语气平淡,“这不合规矩。”

张景辰笑了笑,又拿出一沓钱放在桌上,然后从布包里摸出两条牡丹烟,压在钱上。

“赵叔,您听我两句。”

张景辰的声音不像是求人办事,倒像是跟老朋友商量,“这些车迟早是要报废的。

等过几个月当废铁一称,一车一车往外拉,谁管那车斗里少没少一个备胎?”

赵斌抿了口茶。

张景辰把声音压了压:“车是局里的,手里的东西才是自己的。”

赵斌手中转动的杯盖忽然顿了一下。

张景辰话锋一转:“那些零件躺在账本上,也不值几个钱。

而且——哪个零件好、哪个零件坏,您比谁都清楚。不是么?”

赵斌沉默了。他把搪瓷缸放回桌上,盯着杯口浮浮沉沉的茶叶梗,眼尾的皱纹一层叠着一层。

马天宝站在张景辰身后,攥着的手指在裤兜里蜷了又松、松了又蜷。

他这辈子谈过最复杂的交易,就是在供销社跟人磨了半天嘴皮子抹了两分钱零头。

眼下这场面,他连大气都不敢喘——紧张,但又觉得浑身发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裂开了一道缝。

过了大概半分钟,赵斌终于把搪瓷缸往桌上一墩:“你这子净给我出难题。”

张景辰没话。他知道这话出来,事儿就成一半儿了。

赵斌没看他,眼睛瞅着屋顶那根横梁,像是自言自语:

“院儿里西北角那辆嘎斯车,发动机早废了,可传动轴还是好的。

旁边那辆老解放,轮胎年初刚换的,没跑几趟就退下来了。”

“谢谢赵叔指点。”张景辰微微一笑。

“我没指点你。”

赵斌抬起眼皮,正了正身子,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公事公办的态度,

“今晚十二点,后门不上锁。你们进来动作麻利点,别弄出大动静。”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等你晚上把车弄好了,明儿上午直接来办手续就行。”

“明白。”张景辰站起身。

“还有个事。”

赵斌压低声音,“你子别拆太狠了。少几个轮胎、电瓶啥的,我能圆过去。

发动机要是没了,我也兜不住。”

张景辰点了点头:“赵叔,我办事儿你放心。就拆几个易损件,剩下的我自己去外面配。”

“行。”赵斌挥了挥手,“出了这门,就跟我没关系了。”

“放心赵叔,规矩我懂。”张景辰冲他抱了下拳。

两人起身往外走。

临到门口,张景辰回头瞅了一眼——赵斌已经把桌上的钱和烟划拉进了抽屉里,连数都没数。

两人走出运输局大门。

日头已经正南了,晒得地上的影子短了一截。

马天宝推着自行车,脚步慢吞吞的。走出去好几十米,他一句话都没。

张景辰跨上车,回头看他:“咋了?魂儿丢了?”

马天宝没接茬。他又往前走了几步,才把车蹬起来,赶上张景辰,憋出一句:“这就成了?”

“不然呢?”张景辰。

“我是真没想到。”

马天宝把车把攥得紧紧的,“他第一次‘不合规矩’的时候,我心里就想,完了,这事儿黄了。

第二次又的时候,我就懵了。

之后,你的每个字我都听得懂,也没啥特别的啊。可为啥你完他就松口了呢。”

张景辰没话,由着他。

马天宝一边蹬车,一边自言自语:“为啥我去大队也是这么办的,人家就不收我东西呢。”

张景辰看了他一眼:“赵叔刚才‘不合规矩’,是啥意思?

不是真不合规矩,而是告诉你,这事儿他得担风险。得加钱!

你想办成事儿,得替他把这风险抹掉,再加上一些筹码,他才会动。”

马天宝若有所思。

张景辰接着:“你得先琢磨明白,他们怕啥、需要啥。

怕担责任,你就把他责任摘干净;

需要好处,你就把好处摆明面上。这样人家才愿意跟你谈。

如果突然有人上你店里,直接给你钱,你敢要么?”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更重要的是,你得敢于尝试。嗯,不停地尝试。”

马天宝抬起头,露出一丝恍然大悟的表情:“怪不得我去大队谈包地的事儿,人家爱答不理的,连东西都不收。”

他挠挠头,感觉脑袋有点儿痒,扭头问张景辰,“要不过阵子我再去一趟试试?”

张景辰一笑:“不用过阵子,咱们现在就去。”

这两辆车中的一辆,是他给孙久波准备的惊喜。这包林地的费用,就是他给马天宝的“惊喜”了。

黑包的事儿他不打算告诉二人,毕竟少个人知道,就少一份风险。

所以,张景辰打算以这种方式回馈二人。

“那太好了!有你在,我心里就有底了。”马天宝这会儿那股子蔫头耷脑的劲儿一扫而光。

俩人蹬着自行车,并排往林业局方向骑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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