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早晨和新委托(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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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搬家了,你知道吧?”
“知道……知道,听心月了,上次我和心月妈妈过去的时候你不在家……”
“哦,我外出了几天。”
两人随便客气了几句,这才进入正题。
“江叔,还是你朋友具体是个什么情况吧。”
江海潮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叹了口气:“是我当年一起下乡的朋友,叫苏秉文,以前跟我住一个知青点,上个月查出来胃癌晚期,医生日子不长了……”
到此处,他停顿了一下,似是在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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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才继续道:“这老东西,老伴走早,所以也没儿女,不过当年下乡的时候,还有过一段婚姻……”
沈轻舟端着茶杯没话,静静等着下文。
“这事起来,也是时代造的孽。”
江海潮拿起桌上一张泛黄的黑白照片,照片里两个年轻伙子站在田埂上,笑一脸青涩,其中一个戴眼镜的,就是年轻时的苏秉文。
“七七年我们下放到皖南的石潭村,那地方偏,四面都是山,秉文人老实,会教书,村里就让他给娃们上课,一来二去,跟村头的姑娘好上了,姑娘叫林秀枝,是个民办老师,人温柔,字也写好,两人偷偷处了大半年,等发现怀孕的时候,都瞒不住了……”
“那时候村里风气还保守,知青跟本地姑娘处对象,背后少不了闲话,秀枝她爹一开始死活不同意,觉着知青早晚要回城靠不住。”
“秉文也是个轴的,主动找村支书拍了胸脯,愿意留在村里教书,绝不抛下她们娘俩,又找了村里几个老人轮番去和,秀枝也跟她爹闹了好几场,最后老人家才松了口。”
婚礼办极简单。
知青点的几个兄弟凑钱打了个新木箱,村里相熟的人家送了两匹粗布、一篮鸡蛋,贴了副红喜字,烧了桌家常菜,就算成了家。
新房是由村的杂物间改的,土坯墙,木板床,都很简陋。
婚后日子清苦,苏秉文白天教书,晚上帮着家里干农活,第二年春天,女儿就出生了。
“孩子名叫安安,大名是后来取的,叫苏念安。”
江海潮到此处,露出一抹笑容。
“秉文,念着秀枝,也盼着孩子平平安安,那孩子生白,眼睛像秀枝,乌溜溜的,很是讨人喜欢。”
七八年的时候,政策变了,县里下来通知,知青可以批量返城了,每个知青点都有指标,苏秉文因为教书认真,又是老知青,第一批就拿到了回城名额。
拿到通知那天,他在田埂上坐了一下午,烟抽了一根又一根,回城是他盼了多少年的事,可真到了跟前,又怎么舍扔下老婆孩子。
“秀枝是个明事理的姑娘,当晚就给他收拾了行李。”
江海潮叹了口气,“她城里机会多,总不能一辈子困在山窝里。让秉文先回去,等工作稳定了,再来接她们娘俩,还她爹妈都在村里,有人照应,让秉文别惦记……”
“真是个顶好的姑娘……”江海潮忍不住发出感慨。
“谁能想到,这一走,就再也没见着。”江海潮再次长叹一声。
“秉文回城后,分配到机械厂当技术员,本想着干上半年,攒点钱就接她们过来,结果刚上班三个月,他娘突发脑溢血,瘫在了床上,他爹走早,家里就他一个儿子,医院、单位两头跑,积蓄没俩月就花光了,还欠了一屁股债……”
他给林秀枝写过信,一封接一封,寄去石潭村的村,可全都石沉大海。
大半年后,有封信被退了回来,信封上盖着“地址不详”的戳。
托村里以前相熟的人打听才知道,那年夏天皖南发了场大山洪,石潭村靠河的房子冲了大半,林秀枝她爹被塌下来的房梁砸伤了腿,为了治病,一家人把房子卖了,投奔山外的远房亲戚去了。
具体去了哪儿,谁也不准,有人去了赣北,有人去了浙西,没个准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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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苏秉文把老娘伺候走,还清所有债务,已经是五年之后了。
他去了石潭村,可村子早就变了样,当年的土坯房塌了大半,村也合并了,认识的老人走的走、搬的搬。
“那年头找人难啊。”
“就这样一直找了好几年,也没个线索,当然也是因为他有厂里工作,也没太多时间。”
就这样一直单着过了几年,身边同事、亲戚都轮番劝他再成个家。
起初苏秉文死活不松口,总觉再娶对不起人。
可日子久了,慢慢也就松口了。
经厂里工会大姐介绍,认识了职工医院的一位护士。
姑娘比他三岁,很老实的一个人,手脚也很勤快,知道他以前的事,也没嫌弃。
没过多长时间,苏秉文妻子就怀孕了。
谁成想,临盆那天出了意外。
那时候厂医院条件差,大出血止不住,折腾了一整夜,天快亮的时候,孩子和大人一起没了。
到这里,江海潮掏出烟,问沈轻舟要不要来一根。
沈轻舟自然也没跟他客气。
很快两人就在办公室内吞云吐雾起来。
烟雾缭绕,江海潮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继续开口。
“后来他也就没再娶了,他觉自己是克妻的命,心里又是伤心,又是愧疚,好好一个姑娘嫁给他,最后这么个下场。”
九十年代末厂子效益不好,他提前办了内退,时间一下子空出来,便又拾起了找人的事。
背着个旧帆布包,里面装着干粮、水壶,沿着皖南、赣北、浙西的县城村镇挨个寻找,去过很多地方。
早些年坐长途汽车,后来通了绿皮火车,再后来有了中巴,从四十出头的壮年,硬生生走到了两鬓全白。
“中间也有过几次线索,可每次兴冲冲赶过去,最后要么是重名,要么是人家孩子年龄对不上。”
江海潮到这儿,眼圈都有些泛红,端起茶杯抿了一大口,才压下喉间的酸涩。
“上个月他胃疼厉害,去医院一查,胃癌晚期,都扩散了……”
江海潮拉开办公桌最
盒子边角都磨油光蹭亮,一看就是被人时常把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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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开来,里面是一叠信件和一张发黄的黑白照片。
照片里年轻的苏秉文站在田埂上,身边的林秀枝扎着麻花辫,怀里抱着襁褓里的孩子,三个人都笑眉眼弯弯。
“这事都已经过去快五十年,想要找到人估计难如登天。”
江海潮看着沈轻舟,语气里满是真诚。
“可我实在不忍心看着老朋友带着遗憾离开,你本事大,寻常法子找不到的,你或许有门路,哪怕……哪怕最后只查到她们娘俩已经不在人世,让他临了能有个准信,也算了了他这桩心愿……”
沈轻舟拿起那张照片,仔细打量着,吸了一口烟,又用大拇指头蹭了蹭眉心,略微沉吟道:“行,那我试试吧,不敢打包票。”
虽然沈轻舟这样,但江海潮闻言还是大喜。
只要沈轻舟愿意帮忙,那就会很有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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