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假期清单(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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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中旬,普林斯顿终于不是快要放假,而是真的开始放假了。
范恩楼的走廊比前几天更安静,门缝条,有的写着一月初回来,有的只写了一个潦草的“别擦黑板”。
咖啡机旁边多了一只铁盒,里面装着姜饼和巧克力饼干,盒盖上贴着一张便签:请吃,但不要把盒子带走。
这个提醒显然很有必要。
因为不到一个上午,盒子已经从咖啡机左边移到了窗台,又从窗台被人挪回了咖啡机旁边。
最后伍利经过,停下来看了两秒,把盒子推回最初的位置,还顺手把便签压平。
陈拙从楼梯口上来时,正好看见这一幕。
伍利抬头看了他一眼。
“十九号?”
陈拙点头。
“十九号。”
伍利没有问机票,也没有拿出新的文件夹,他只是把手里的一摞信封换到另一只手上,像是这件事已经被放进他脑子里某个合适的位置。
“那一月以前的外部邀请,我都按暂缓处理。”
“麻烦你了。”
“这不是麻烦。”
伍利低头看了看咖啡机旁那只铁盒。
“那个才是。”
陈拙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铁盒被人打开后,盖子没有扣好,里面的姜饼露出半边,一块饼干的边缘已经断了,伍利把盒盖重新盖正,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准确。
“有人把饼干咬了一半又放回去。”
这句话出口时,伍利的脸上仍然没有表情。
陈拙沉默了一下。
“这确实比较严重。”
伍利看了他一眼,像是终于听到一句合理判断。
“非常严重。”
走廊尽头有人拖着行李箱经过,轮子压过旧地板,发出一串空响。
那人一只手抱着,一只手拉箱子,外套下摆还夹着一卷没来得及收好的海报,经过陈拙时,他点了点头,自己下午去波士顿,圣诞后回德国。
又有人从办公室里探出头,问谁愿意替他给一盆快要死掉的植物浇水,结果没人接话,他只好把花盆抱回去,门关上前还叹了一声。
范恩楼好像正在把人一批一批送出去。
有人回欧洲,有人去纽约,有人去波士顿陪家人,也有人留在普林斯顿,假期里办公室安静,正好写东西。
那些去向被写在门上的便签,桌上的空杯子,半擦不擦的黑板和走廊里的纸箱里,不像正式告别,倒像一场缓慢的撤退。
陈拙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把桌上的草稿分成两摞。
一摞带走,一摞留下。
这件事比想像中难一点。
有些纸上只有几行式子,留在这里似乎不重要,可要是带走,又没有必要。
有些纸已经写得很满,边角还压着粉笔灰,留在这里怕丢,带回去又怕在路上折坏。
他最后找了一个旧文件夹,把真正需要看的几页夹进去,其余的用笔在右上角标了日期,放进抽屉。
抽屉合上时,窗外开始一点很细的雪。
不是大雪,只是几粒白点,在玻璃上,很快化成水痕。
陈拙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
十九号这个日期,已经不再是十二月中旬以后那样模糊的一团,它被印在机票确认页上,也被伍利听见,被皮埃尔和玛蒂尔达写进了家里的日历。
电话那头,刘秀英问了三遍是哪一天,又问从哪里走,在哪里转机,几点到国内,陈建国在旁边插了一句,别问太密,孩子记不住那么多。
刘秀英立刻回他一句,票是孩子坐,不是你坐。
陈拙当时握着电话,听着那边熟悉的拌嘴声,忽然觉得回家这件事终于到了地上。
傍晚回到皮埃尔家时,厨房里正飘着烤土豆和洋葱的味道。
玛蒂尔达在餐桌上铺了一张很大的纸,旁边放着钢笔,剪刀,几卷包装纸和一盒贴纸,皮埃尔坐在桌子另一边,面前摆着一杯红茶和一本,摊开着,人却明显没有读进去。
陈拙换好鞋,把外套挂到门后。
玛蒂尔达抬头看他。
“正好,过来。”
陈拙走到餐桌边,看见那张纸上已经写了好几行名字。
皮埃尔,玛蒂尔达,伍利,范恩楼,特伦顿。
最
陈拙看了两秒。
“这是什么?”
“假期清单。”
玛蒂尔达把钢笔递给他。
皮埃尔端起茶杯,补了一句。
“不用贵。”
玛蒂尔达看他。
“你这句话非常重要,但通常你出来,就像在给学生降低预算。”
皮埃尔接受了这个评价,低头喝茶。
陈拙坐下来。
“我已经给特伦顿那边准备过了。”
“我知道。”
玛蒂尔达点点头。
“所以这里打勾。”
她在特伦顿后面画了一个的勾。
“现在是这边。”
陈拙看着那几行名字。
“都要送?”
“不是。”
玛蒂尔达把范恩楼圈了一下。
“这里可以是一盒饼干,放在咖啡机旁边,给所有人的,不署名也可以,伍利不一样,他帮你挡了很多麻烦,最好单独准备一点。”
陈拙想起伍利今天早上认真处理饼干盒的表情。
“他需要什么?”
玛蒂尔达没有马上回答,而是看向皮埃尔。
皮埃尔把茶杯放下,认真想了一下。
“标签纸。”
玛蒂尔达也认真点头。
“非常准确。”
陈拙愣了一下。
“标签纸?”
“好用的标签纸。”
皮埃尔把好用两个字得很严肃。
“尺寸合适,胶不会太差,能贴在文件夹侧面。”
玛蒂尔达在伍利后面写下:标签纸。
陈拙看着那三个字,觉得这大概是他这辈子见过最不像圣诞礼物又最像伍利的圣诞礼物。
皮埃尔后面,玛蒂尔达原本空着。
陈拙想了想。
“茶。”
皮埃尔正在端杯子,动作停了一下。
玛蒂尔达笑起来。
“这个选择没有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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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埃尔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红茶,似乎也承认没有反驳余地。
“如果是你从华国带来的茶,可以。”
“不是很多。”
“少一点也可以。”
皮埃尔很快接上。
“下午喝,好的茶不需要很多。”
皮埃尔对茶的态度和对数学差不多,谨慎,认真,且有自己的判断。
陈拙甚至怀疑,如果把茶叶放到他面前,他能先看颜色,再闻气味,然后很自然地出水温不该太高。
玛蒂尔达把茶写到皮埃尔后面,又把自己的名字点了点。
“我呢?”
这个问题反而让陈拙停住了。
给皮埃尔可以送茶,给伍利可以送标签纸,给范恩楼可以放饼干。
可给玛蒂尔达,不能只是随便买一盒巧克力,她在这个冬天给他做过粥,试过牛肉酱,提醒他多穿衣服,也会在他半夜下楼找水喝时,从厨房里问一句是不是还饿。
贵的东西不合适。
随便的东西又不对。
陈拙想了一会儿。
“我写一个东西给你。”
玛蒂尔达抬眼。
“论文?”
皮埃尔这次没有忍住,低头笑了一声。
陈拙摇头。
“不是。”
他想起锦绣花园家里的厨房,想起刘秀英早晨赶时间时煮的一碗面。
锅里水开,细面下去,碗里先放一点酱油,葱花和油,热汤冲进去,香气一下子起来。
“阳春面。”
玛蒂尔达没听懂这个名字,但很快明白过来。
“食谱?”
“差不多。”
“差不多是什么意思?”
陈拙沉默了一下。
“我只能写我看见过的。”
玛蒂尔达笑了。
“那也可以。”
皮埃尔端着茶杯,语气很温和。
“目击记录有时候比食谱更可靠。”
玛蒂尔达把自己的名字后面写下:阳春面。
写完,她又看了一遍整张纸。
“很好。”
陈拙看着那张纸,忽然觉得美国圣诞礼物不像他原本想的那样,只是买东西,包装,送出去。
它更像一张型地图,把这些日子里和他发生过关系的人,重新标一遍。
谁需要实用的。
谁适合吃的。
谁能理解茶。
谁会把一张写得不太像食谱的纸收起来。
第二天上午,陈拙去镇上的店买了标签纸。
他站在文具架前看了很久,标签纸分很多种,有的太大,有的太,有的颜色太鲜艳,有的胶看起来很可疑,最后他选了一盒白色的,边缘整齐,规格清楚,适合贴文件夹侧面。
结帐时,店员把那盒标签纸扫过去,又看了看他买的包装纸和两盒饼干。
“准备圣诞礼物?”
陈拙点头。
店员看了一眼标签纸。
“这个礼物很......实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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