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巡回空岛:喀琅施塔得(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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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蹄声和车轮碾过碎石的声响混在一起,被夜风吹散在喘歇地低矮的棚户区上空。
约莫两刻钟后,马车在一条窄巷尽头停下。
罗夏掀开车帘的一角,认出了那扇熟悉的大门。
门从里面打开,管家已经等在门口。他依然穿著那身考究的燕尾服,纽扣擦得一丝不苟,但此刻脸上没有了面对客户时的矜持微笑,而是对上级的恭谨。
他看到阿纳托利走下马车,立刻迎上去,弯腰行礼。
“主人,卧室已经收拾妥当,炉也生好了。所有店员都已经遣散回家,今夜不会有外人。”“做得不错。”阿纳托利点了点头,率先迈过门槛。
众人鱼贯而入。
门内与门外依旧是两个世界,管家引著众人穿过展厅,沿走廊下了一段螺旋石阶。
地下室比上面朴素,但依然透著一股不合时宜的讲究一一墙上挂著发黄的航海图和几幅油画,角炉烧得正旺,火光在石上投下摇曳的暗影。
一张铺了深色桌布的长条橡木桌居中而置,桌面上几盏黄铜烛台擦得锂亮。这风格像极了阿纳托利本人:哪怕躲在地下室,也要弄出几分沙龙的派头。
几把包旧皮革的木椅围桌而立,其中一把扶手上搭著叠好的毛毯。管家无声地端来热茶和一碟甜点,随后退到角,双手交叠在身前,像一尊沉默的铜像。
马克西姆扶妻子坐下,替她裹上毛毯。女人的手还在微微发抖,但当温热的茶杯被塞进掌心时,那双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了下来。
她低头啜了一口,眼眶倏地红了,却没有出声。孩子们缩在母亲身侧,起初还怯生生地左顾右盼,直到炉的暖意烘上脸颊,才渐渐安静下来,最的那个已经靠著母亲的臂弯合上了眼睛。
阿纳托利在炉前站了一会儿,烤著冻僵的双手。
他扫了一眼在座的众人,欲言又止。
“今晚先休息。有什么事,明天再谈。”
第二天,罗夏是被煎蛋的香味叫醒的。
准确地,是一种不那么纯粹的煎蛋气味。但在喘歇地,任何带蛋白质的东西都足以让罗夏的嗅觉发出进食信号。
他翻身坐起来,看向一旁,尤里的床已经空了。
走廊尽头传来了低沉的话声和餐具磕碰声。
罗夏套上靴子,循声走到餐室。
餐室墙上悬挂著几幅油画,画中描绘著大雾潮之前的圣彼得堡,阳光明媚,没有遮天蔽日的致命雾霾,也没有轰鸣的机器,这是阿纳托利这类遗老最珍视的幻梦。
长条橡木桌中央,摆放著一顿堪称奢侈的早餐。底层劳工赖以生存的合成淀粉绝不会出现在这里,那些散发著机油味的脱水蔬菜糊同样被拒之门外。
餐盘里盛著带骨羊排。羊肉表面烤至焦褐,内里透著诱人的粉红。
罗夏见状也是食指大动,自然地拉开椅子坐下,接著拿起银质刀叉,开始切割羊排。
顿时,丰沛的肉汁顺著刀刃滑,滴在瓷盘上。叉起一块肉送入口中,伴随著天然蛋白质特有的醇厚口感,一股粗盐粒与黑胡椒的辛香在罗夏舌尖炸开。
尤里坐在对面,慢条斯理地撕著面包。他刻意挺直脊背,指微微翘起,努力模仿著他在审判厅学来的贵族用餐礼仪。
马克西姆坐在尤里身侧。这位前审判厅精锐换上了一件宽大的粗呢外套,掩盖著胸前厚重的绷带。他显得有些拘谨,面前的带骨羊排原封不动,只端起骨瓷杯,喝了几口温热的牛奶。他的目光时不时飘向走廊,那里通向安置家眷的客房。
阿纳托利坐在主位。他脱去了昨夜那身脏污衣服,换上了一套全新的深蓝色轻薄西装。西装剪裁极其贴身,领口别著一枚蔷薇胸针,内搭一件象牙白衬衫,领口微敞,露出锁骨处一截苍白的皮肤。他面前的餐盘空空如也,只有一杯散发著苦涩香气的黑咖啡。
众人用餐完毕。管家无声地走上前,收走餐盘,换上四杯冒著热气的黑咖啡。
阿纳托利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接著放下杯子,手指敲击著桌面。
沉闷的敲击声在地下室里回荡。他眉头紧锁,环视长桌,目光在罗夏、尤里和马克西姆脸上依次停留。“昨天精炼厂的偷袭事件,我已经派人打听过了,绝对不是教会的人干的。”
“但问题是.…..市面上也没有消息。没有任务委托,没有悬赏记录,附近的自由聚居点也没有什么组织昨晚有异动,那群家伙就像是从雾潮深处凭空冒出来的幽灵。”
马克西姆听到这话眉头也跟著皱了起来。
“长官,那些家伙配合默契,势力强悍,不像是一般势力。我怀疑,他们是冲著要您的命来的,若是没有弗拉基米尔,我们现在已经都死了。”
“我明白。”阿纳托利叹了口气。
他站起身,离开座椅,踱步到炉前,燃烧的木柴发出劈啪声,火光映照著他苍白的脸。
“我怀疑有人企图把我永远留在新圣彼得堡,他们想阻止我安全返回,以此破坏我正在负责的一项重大任务。”
尤里靠向椅背,双手交叉放在胸前。
“处长阁下,究竟是什么样的任务,值得他们冒著激怒您的风险,在精炼厂设下这种杀局?”阿纳托利转过身,他看著尤里,眼神中透出狂热的光芒。
炉的火光从他背后漫上来,在他肩膀和颧骨上勾出一圈明灭不定的轮廓,让这个原本圆润怯懦的中年男人,此刻竞生出了几分殉道者般的凛然。
“先生们,昨夜的血战已经证明了你们的忠诚。你们用鲜血和刀剑,赢得了我的信任。现在,我将向你们透露一些组织的核心机密一一一场足以改变世界格局的豪赌!”
罗夏一愣,抬起头,看向阿纳托利。
他端著咖啡杯的手悄然停住,杯中黑色的液面映出他自己的半张脸,模糊而幽暗。
罗夏心中警铃大作一一一个锈党中层联络人,在刚刚脱险的第二天早晨,就急不可耐地要抛出核心机密?这要么明此事紧迫到了不容片刻延误的地步,要么明阿纳托利比他想象的还要容易被情绪裹挟。无论哪一种,都值得他竖起耳朵。
阿纳托利张开双臂,犹如一位正在布道的狂热信徒。
“锈党正在集结所有的核心武装力量,甚至还有几名受雇佣的中阶超凡者加入!而我们之所以要掏空多年经营的资源,就是为了登上'喀琅施塔得'!”
“喀琅施塔得?”马克西姆猛地抬起头,面露惊讶,“那座传中的巡回空岛?它不是早在几年前就迷失在北极圈的雾潮深处了吗?”
“它迷失过,但我们得到了确切消息,它即将回归!”
阿纳托利声调陡然拔高。
“在那座岛上,孕育著许多稀有的雾生种,我们要进行一次盛大的狩猎,然后在'胜利日'当天,举行一场前所未有的大型仪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