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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来自首都的电话(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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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9年8月25日,首都,国防科工委某办公室。

窗外,长安街上的行道树在夏末的傍晚纹丝不动,空气里浮著一层看不见的燥热。

办公室里,那部红色专线电话在三个时内响了第四次。

“叮铃铃——”

铃声短促而尖锐,在闷热的时节显得格外刺耳。

桌后的男人放下钢笔,抬起头。

他五十多岁,头发花白了大半,但梳得一丝不苟。

深灰色衬衣的领口扣得严严实实,可额角细密的汗珠还是暴露了他此刻的心情。

他是钱大昌,某型号飞弹惯性制导系统副总设计师之一。

“我是钱大昌。”电话铃声刚响到第二声,钱大昌就拿起了话筒。

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汇报。

钱大昌听著,眉头一点点蹙紧。

显然,传来的不是什么好消息。

“……还是不行?”他忍不住打断了对方,“第七次地面模拟测试,姿态角漂移还是超标?”

话筒里传来一阵含糊的解释,夹杂著电流的杂音。

钱大昌沉默了几秒,目光在桌角那份摊开的文件上——《关于“东风五号”全程飞行试验准备情况的第三次汇报》。

文件首页,用红笔圈出了一行字:“惯性测量单元精度需在9月30日前完成最终标定与交付。”

今天已经是8月25日。

距离那个日期,还有三十五天。

而飞弹定型试验的时间表,早在半年前就已经敲定,牵一发而动全身。

距离“东风五号”向太平洋预定海域发射的全系统合练,还有不到十个月。

“我知道了。”钱大昌的声音低了下去,“你们继续排查,我……再问问八二七厂那边。”

挂断电话,他疲惫地叹了口气,没有立刻拨下一个号码,而是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用手指重重地按压著太阳穴。

片刻后,他重新戴上眼镜,拉开抽屉,从最里面翻出一个牛皮纸笔记本。

笔记本的封面已经磨损,边角卷起,显然已经有些年头了。

他翻到某一页。

那一页贴著几张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戈滩上的试验场,沙丘连绵,天空湛蓝。

照片正中,一枚银白色的飞弹静静地立在发射架上,弹体上刷著“东风”两个红字。

照片试验,因制导系统失稳,飞弹在空中自毁。”

那是钱大昌职业生涯中最黑暗的一天。

飞弹起飞时一切正常,可飞行到中段,制导系统失稳。

指挥大厅里,所有人的心都揪紧了。

眼睁睁看著飞弹发出四十二秒后在空中炸毁,那冲天的火光和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是钱大昌一辈子的心病。

试验失败。

原因查了三个月,最后锁定在惯性平台的一个关键部件——正是八二七厂现在攻关的那一类零件。

当时的加工精度,卡在零点零一毫米。而设计要求,是零点零零五。

六年过去了。

技术叠代了,设备更新了,可那个坎,好像还在那儿。

而一九七九年,对中国人来,是个多事之秋。

二月,南边的对越自卫反击战打响。

仗打了一个月,我军虽然取得大胜,但伤亡两万七千余人。

战后总结会上,一条条血淋淋的教训被摆上台面:炮弹哑火丶枪枝卡壳丶通讯中断……

更让人揪心的是,二炮部队虽然参战了,可当时的战略飞弹射程动辄几百上千公里,打不到近在咫尺的战术目标。

空军也“引而不发”——不是不想打,是精确打击能力跟不上。

仗打完了,结论也清楚了:常规武器的精度和可靠性,是未来战争的生命线。

而比南边更让人睡不著觉的,是北边。

一九六九年珍宝岛冲突后,苏联在中苏边境陈兵百万,坦克丶火炮丶飞弹,密密麻麻。

以科大为首的诸多科研军工单位也为此南迁。

“苏修亡我之心不死”不是一句空话,是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十年来从未真正散去。

中国手里最重的筹码,是还在研制的东风五号。

“没有洲际火箭,中国人睡不好觉”,这绝不是一句空话。

一九七七年九月,中央将“洲际飞弹丶潜地飞弹和通信卫星”列为“三抓”任务,要求一九八〇年必须完成全程试验。

一九七八年十二月,各项准备工作全面启动。

就在八二七厂攻关的那几个月——一九七八年十月到一九七九年七月,东风五号密集进行了四次低弹道和两次高弹道飞行试验。

每次试验都在逼近那个终极目标:一九八〇年向太平洋发射,射程九千公里以上,半时内命中预定海域。

“东风五号”的“眼睛”,就是高精度惯性制导系统。

系统里最核心的测量部件,有一批关键零件的加工任务,在了皖南山沟里的八二七厂。

钱大昌重新坐直,拿起话筒,拨通了一个经过数道转接的号码。

这个号码,他这一年已经打了不下几十次。

线路接通的声音漫长而单调。

“喂,八二七厂总工办,请问哪里?”接电话的是个年轻女声。

“我找韩维义总工程师。这里是BJ,我是钱大昌。”

“钱总师!您稍等,我马上请韩工!”

等待的间隙,钱大昌的目光再次到桌上那份文件。

红圈里的“9月30日”,像一只充血的眼睛,死死盯著他。

“钱总师!”韩维义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带著轻微的喘息声,显然是跑著来接的电话。

“老韩,”钱大昌没有寒暄,直接问,“进度怎么样?”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最新精度达到了零点零零七,但还是差了两个微米。新方案,”韩维义顿了顿,“计算机辅助设计那边,有进展,但还需要时间。”

“时间?”钱大昌的声音沉了下去:

“老韩,我跟你交个底。九月底,东风五号第四次高弹道试验,发射窗口已经定了。这批零件,是装弹的。装不上去,试验就得推迟。推迟一次,你知道意味著什么吗?”

韩维义没话。

钱大昌顿了顿,语气缓了些,却更重了:

“老韩,七三年,东风五号第三次全程试验失败,周总理亲自批了暂缓计划。那时候我就在现场,看著火箭掉下来,炸成一团火。从那以后,我每天晚上闭上眼睛,就是那团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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