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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双喜临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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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年这时候,村里只有零星的鞭炮声和偶尔几声狗叫。

可今年似乎有些不一样,从傍晚开始,鞭炮声就没断过,东头响一阵,西头响一阵,中间还夹著孩子们的笑闹声和“二踢脚”炸上天的脆响。

不单是鞭炮比往年多了,村里好些人家的窗户里透出的光,都比往年亮堂。

往年点煤油灯,豆大的火苗,昏昏的,照不了多远。

今年有十来户人家用上了电灯,因为县里的政策,公社上个月特意拉来了线。

灯泡的度数不高,灯光有些昏暗,可比起煤油灯,已经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了。

陆家院的堂屋里,也装了一盏电灯。

不过瓦数不大,只有十五瓦。

但电灯的灯光终究是比油灯亮了太多,整间屋子都被照得暖融融的。

年夜饭已经吃过了。

今年的年夜饭格外丰盛,一盘红烧鲤鱼丶一盆炖老母鸡丶一大碗梅干菜扣肉,还有几碟子炒菜和一大盘饺子。

饺子里包了洗干净的硬币,晓梅吃到一个,硌了牙,高兴得直蹦。

周桂兰收拾完碗筷,解下围裙,从里屋拿出三件厚棉袄,一件递给陆建国,一件给晓梅披上,自己裹紧了最后一件。

“走吧,马上八点了,怀民今晚八点左右打电话来。”她,“咱们去队部等著。”

电话也是县里政策的原因不久前才给装上的,线拉到了队部。

但私人用要交钱,所以那部电话装了有一个月了,除了县里和公社各打过一次,还没有村民用过。

陆建国闻言点点头,站起身,从灶台上拿起一盏马灯,划了根火柴点上。

从陆家院到队部,要穿过大半个村子。

土路两旁的院子里,不时传出笑声和零星的鞭炮响。

队部的门敞著,里头还特意烧旺了炭盆。

这是队长陆广财专意安排的,他知道陆建国一家今晚要来等电话,所以提前做了准备。

三人进了屋,拉开电灯。

晓梅第一个凑到那台电话机旁,趴在桌边,伸手轻轻摸了摸电话机的听筒,又缩回来:“妈,这电话一个月得多少钱?”

“你别乱动。”周桂兰拍开她的手,自己却也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这部电话,她也只见用过两回。

一回是刚装上的时候,公社书记王庆福来试线,当著一屋子人的面拨了一通,了几句官话就挂了。

第二回是前几天,县农业局马局长打来,开春要来检查鸭棚。

她这么想著,忽然觉得,儿子是真的走远了。

不是那个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娃了。

他的声音能从那么远的地方传回来,穿过千山万水,就从这个黑匣子里冒出来。

她心里又酸又甜,不清是什么滋味。

晓梅趴在桌上,一会儿看看电话,一会儿看看墙上的钟,一会儿又看看父亲,嘴里嘟囔著:“怎么还不响啊……”

她打开笔记本,翻到最新一页,上面用钢笔工工整整地列著一长串话题,密密麻麻的”哥,你送的钢笔我还在用。”

“哥,我期末考了年级第三。”

“哥,咱家通电了,电灯可亮了。

“9

“哥,妈给你做了新棉鞋,等你回来试。”

“哥,爹现在开会讲话了,不像以前那样老闷著了。”

“哥,你今晚吃啥?我们今晚吃得可好了……”

晓梅看完,又合上本子,双手托腮,盯著电话,一动不动。

“叮铃铃””

电话铃突然响了。

那声音又脆又急,在安静的队部里炸开来,把托腮发呆的晓梅惊地一个激灵。

电话铃才响到第二声,陆建国已经一把拿起了话筒。

“喂?

“爹。”电话那头传来陆怀民的声音,隔著千山万水,有些失真,但确确实实是儿子的声音,“是我。”

陆建国握著话筒,那一声“爹”在耳朵里,他突然觉得心里无比踏实。

县里再大的荣誉,似乎也抵不上儿子的这一声隔著万水千山的问候。

陆建国顿了半晌,才应道:“嗯,听著呢。你在首都咋样?冷不冷?”

“不冷。所里有暖气,屋里暖和著呢。您和妈身体还好吗?今儿个除夕,家里吃什么了?”

“都好,都好。你妈就在旁边,让她跟你。”

周桂兰接过话筒,两只手捧著:“怀民,吃饭了没有?今天可是除夕,再忙也得吃点好的。BJ冷不冷?衣裳够不够?

别舍不得花钱,该买的就买……”

“妈,我吃过了。所里食堂做了年夜饭,有饺子,还有牛肉和烤鸭。衣裳够穿,您别惦记。您和爹呢?今年年夜饭吃了啥?”

“吃了吃了,菜多著呢。”周桂兰:“你爹杀了一只老母鸡,炖了一大锅汤。还有红烧肉丶红烧鱼丶炸春卷,都是你爱吃的。可惜你不在家……”

“妈,”陆怀民的声音低了些,“我这边项目挺顺的,等忙完这阵子,我就回去呆两天。您放心,我在这边挺好的。”

“好好好,妈不急,你忙你的,忙完了再回来……——”周桂兰嘴里著,瞥了一眼旁边急得直跺脚的闺女,忙转了话头:“你妹妹在旁边,急得直蹦呢,你跟她两句。”

晓梅连忙接过话筒,喊了一声:“哥!”

那头传来陆怀民含笑的声音:“晓梅,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晓梅轻快地应了,随后便劈头盖脸地报喜:“哥,我期末考了年级第三!咱家通电了!电灯可亮了!”她低头看了一眼笔记本,又往上翻了两行:“妈给你纳了双新棉鞋,底子可厚实了。爹现在开会也讲话了,不像以前老闷著……”

“考得真好,晓梅真棒。电灯好,晚上看书别太晚,注意眼睛。棉鞋让妈先收著,等我回去试……”

“对了,家里的老母鸡又孵了一窝鸡,十多只呢,毛茸茸的,可好看了。”

“那等我回去,咱家的鸡又多了。

“7

晓梅和陆怀民聊了好长时间,周桂兰才瞅空接过话筒,张了张嘴,却只出几个字:“怀民,好好的。”

“嗯。妈,你们也好好的。”

最后是陆建国,他拿过话筒,沉默了片刻,只了八个字:“别惦记家。新年快乐。

“嗯,那我这边先挂了,长途电话,这一下好几块钱出去了,毕竟用的所里的电话。

“”

电话挂断了。

陆建国握著那传来忙音的听筒,忽然觉得心里有些空的。

另一边,陆怀民刚打完电话,就听见刘明在院子里喊:“赵老师,怀民,快来!吴敏带了二踢脚,是要在院子里放!”

陆怀民不禁笑了,快步走进院子。

吴敏正弯腰在地上摆弄一排二踢脚,孙谦国拿著火柴在一旁等著。

刘明早已跑得老远,回过头来直招手:“快点儿!快点儿!”

火柴划著名了,引线磁滋地响了起来。

然后,第一朵烟花在计算所的上空炸开。

烟花照亮了计算所的灰墙,照亮了门前那棵老槐树,照亮了那一张张年轻脸庞。

远处,新年的钟声隐隐传来。

一九八凑年的除夕夜,就这样过去了。

这个国家最年轻的工程师,在首都的计算所里,在满天的烟火中,迎来了自己的二十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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