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你好，银河（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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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八业年三月三日，农历正月十七，星期一。
李文韬踩著自行车拐进光明报报社的院子。
光明报报社坐在首都西城区永安路，是中央直属的国家级权威大报。
从一九四九年创刊至今，三十余年来光明报始终以知识分子和科教文卫领域的从业者为核心受众，在理论学术、教育科技、思想文化方面极具分量。
一九七八年，正是光明报刊发了《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这篇文章，推动了改革开放初期的思想解放，也让这张报纸在思想史和学术理论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李文韬今年三十一岁，复旦新闻系六八级毕业，在光明报社科技版块干记者已经干了整整八年。
八年里，他跑过上百场成果鉴定会，包括高能物理、农业育种、新药审批、气象卫星等等，什么场面都见过。
同时他也是报社公认的大笔杆子。
李文韬把自行车往车棚里一靠，拎著包上了楼。
二楼科技版编辑室里烟雾缭绕。
主编郑耀华叼著烟斗，正趴在桌上改稿子，旁边几个编辑各自埋头处理手里的校样。
“文韬，来得正好。”郑耀华抬起头，见李文韬走进来，从桌上抓起一张通知递过来：“这个，后天你去一下。”
李文韬接过通知扫了一眼，抬头印著“国家科学技术委员会”的红字，正文是几行铅字：“兹定于一九八年三月六日（农历正月十九）上午九时，在首都科学会堂召开科技成果发布会，敬请贵社派记者参加。主办单位：国家科学技术委员会、科学院。”
计系统成果汇报与应用展示。该系统由中国科学院计算技术研究所与科学技术大学联合研制，已在矿山安全等领域取得重要应用成果。”
“计算机系统？”李文韬往椅背上一靠：“这不是这两年才兴起的新玩意吗，能有什么看头？老专家念论文，配两张模糊照片，末了发个红本鉴定书……”
李文韬著，顿了顿，话锋一转：“郑主编，这活儿您让林去得了，正好让她练练手。”
郑耀华闻言神秘地笑了笑，摘下烟斗，在烟灰缸边沿磕了磕。
“规格不一样。”他：“这是科委和科学院联合主办的，是个大新闻。你得重视起来，这个会，咱们报社只派你一个人去肯定不成，到时候让林和你一起。”
坐在角工位上的林晓阳听见自己的名字，抬起头来。
她今年二十三岁，人大新闻系去年刚毕业，分到光明报科技版还不满一年，平时主要的工作是帮老编辑们校对标点、跑腿送稿、在发布会上坐在最后一排做速记。
她有点茫然地看著老郑和李文韬，不知道该不该出声。
李文韬这才重新看了眼通知。
两大单位联合主办这类发布会的规格，他跑科技口这么多年，确实一只手数得过来。
“计算机方面的成果发布会，”李文韬皱了皱眉，“我还真是第一次接。”
郑耀华闻言，在抽屉翻了翻，找出一份两个月前的《人民日报》，递过来，道：“喏，跟这篇报导有关，你看看了解一下。”
李文韬接过那份报纸。
日期是一九八丁年一月十七日，头版头条转载了一篇皖省报导，标题是《知识就是力量，青春肩负担当》。
标题旁边配了一张黑白照片，画面虽然有些模糊，但仍能辨认出主角是个年轻人，站在一间机房门口。
他快速扫了一眼报导内容——
杨庄煤矿透水事故，十八名矿工被困井下，一个科大学生带著计算机系统赶赴现场参与救援。
文末提了一句，那个学生是科大少年班的，名叫陆怀民。
“二十岁。”李文韬不由地轻声念了出来，显然有些惊讶。
他想了想，把报纸递给已经凑到跟前的林晓阳：“林，你也看看。后天跟我一起去，先做做功课。”
林晓阳双手接过报纸，低头仔细读起来。
而李文韬则转身出了办公室室，直奔走廊尽头的资料室。
李文韬在资料室一阵翻找，找到今年一月的《皖省日报》合订本，逐页翻过去，找到那篇署名“本报记者严正平”的报导。
他坐下来，从头到尾仔细读了一遍。
读完后，他想了想，到传达室借了长途电话，通过皖省日报总机找到了严正平本人。
接电话时那边似乎正在赶稿子，一听是光明报的同行，严正平先是愣了一下。
“后天怀民同志要开银河系统的发布会？”电话那头声音突然拔高了几度：“我就知道这个系统迟早要轰动全国！李记者，你要是亲眼见过那场救援现场，你就绝不会把它当成一场普通发布会了。”
严正平一口气讲了二十多分钟，把他知道的都倒豆子地了出来，言语间满是为银河系统即将发布而感到的激动。
讲到最后，他几乎有些按捺不住情绪：“李记者，这个发布会是后天开是吧？我马上找我们总编申请，看看能不能赶过来参加！”
李文韬放下电话，心里也不禁起了些好奇。
他想了想，掏出采访本记了几笔。
回到办公室时，林晓阳已经把那篇报导看了三遍，正在笔记本上抄摘要要点。
“李老师，”看见李文韬进来，她抬起头，：“我把能找到的资料都看了一遍。这个系统不光在杨庄救过人，后来好像还在其他矿上做过测试验证，都立了功。”
李文韬点点头，在林晓阳对面坐下来，把她抄好的笔记本拿过来翻了翻。
这姑娘做事仔细，摘要记得条理分明，旁边还用字注了来源和日期。
“准备工作做得挺细。不过后天去了现场，多观察会场里都有什么人，都是什么反应，看看有没有什么合适的采访对象。不要光埋头记。”
“嗯，”林晓阳点头应了一声，忽然压低声音，：“李老师，这个陆怀民，居然才比我三岁。”
李文韬合上笔记本：“你觉得有压力？”
林晓阳想了想，摇摇头。
“不是有压力。就是有点好奇，一个二十岁的人，是怎么做出这么大事情的。”
李文韬笑了笑：“我也很好奇。不过，到时候看看就知道了。”
一九八年三月六日，农历正月十九，星期三。
林晓阳比约定的时间早了二十分钟到报社门口。
二十分钟后，李文韬准时从车棚里推车出来，她跑著迎上去。
“紧张？”李文韬问。
“有一点。”林晓阳老实承认，“头一回去这么高规格的发布会。”
李文韬没多什么，只朝后座努了努嘴。“上车。”
两人骑车从永安路出发，拐上长安街，一路向东。
科学会堂在建国门附近，去年刚峻工，是京城第一座专供学术交流的现代建筑。
米白色的外墙，正门前六根方形立柱撑起挑高的门廊，门楣上挂著一行刚挂上去的红底白字横幅：“热烈祝贺银河”计算机辅助设计系统正式发布”。
横幅下方，几面红旗被晨风吹得猎猎作响。
李文韬在门前停下车，抬腕看了看表：七点半。
他特意提前了一个半时，想著趁人少占个好位置。
但他显然低估了这场发布会的吸引力。
科学会堂门前的广场上已经停满了车。
光是挂著部委牌照的黑色轿车就有七八辆，军用吉普五六辆，还有好几辆面包车，甚至还有一辆从外地开来的解放牌卡车。
林晓阳从后座上跳下来，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李老师，那是煤炭部的专车吧？还有那辆，是水利部的？”
“你还认得部委车牌？”
“之前做了功课。”林晓阳得很认真，她从帆布包里掏出采访本，“我把常见部委的车牌号段抄在本子上了。您看，那辆是煤炭部机关的车，那辆是铁道部的面包车”
李文韬没话，只是朝大厅方向点了点头，：“走，先进去吧。”
两人穿过广场，推开科学会堂的玻璃大门。
大厅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李文韬出示记者证，在签到台登记了单位和姓名。
负责签到的伙子递过来两本厚厚的铜版纸资料册：“同志，这是发布会的材料，您收好。”
李文韬接过，随后看向桌子上的签到本。
那是三本翻开的红皮登记薄，每一本都写得密密麻麻。
煤炭部、水利部、铁道部、地质部、机械工业部、国防科工委、教育部一他粗略扫了一眼，光部委一级就有十几个，更别提底下的科研院所和大型厂矿。
“同志，我们签第几本？”李文韬问。
“签第三本吧。”签到台的伙子头也不抬，“前两本都签满了。这还是提前通知了只派代表参加，要是开了报名，今儿这里肯定站不下。
林晓阳在旁边声：“李老师，我看见好几个部委的新闻发言人了。”
“走，先进去占位子。”李文韬签完到，拍了拍她的肩膀，“待会儿开完会，有的是时间让你认人。”
两人穿过走廊，推开报告厅的大门。
林晓阳不由站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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