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129深渊俚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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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
“太冒险了!”
“这种优质灵魂,大概率已经被那些真正的伟大存在们盯上了,和他们争夺利益,简直是在找死!”
玛尔巴兹摇了摇头,用尽耐心和毅力,才终于把这个冲动的念头压了下去。
他之所以能在金郡经营七十多年而不出纰漏,就是因为他从不冒进。
每一个下线都经过严格筛选,每一笔交易都留下了完整的记录,每一个灵魂的来历都经得起查验。
他宁可慢一点,也不要功亏一篑。
他把桌面上的人皮帐册翻到扉页。
扉页上没有字,只有一枚用深渊语写成的丶被隐藏在复杂花纹中的印记。
那印记是他的真名,是他作为恶魔的本质所在。
真名不能轻易示人,一旦被敌对者掌握,就可以通过真名对他施加诅咒,甚至强行召唤并奴役他。
他把真名藏在帐册的扉页里,是因为这本帐册是他与深渊沟通的唯一通道,真名必须留在通道的入口处,否则深渊那边无法确认功勋的归属。
玛尔巴兹盯着自己的真名看了很久。
那枚印记在烛火下微微发亮,像一只闭合的眼睛。
他想起自己上一次见到这枚印记发光是在他晋升为判魂魔的时候,那时深渊意志承认了他的存在,赐予了他这个名字。
这个名字承载着他所有的过去,也承载着他所有的未来。
终有一天,这个名字前面会被加上一个头衔领主!
他合上帐册,将手掌按在封皮上。
掌心的鳞片与皮面摩擦,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他的嘴唇微微翕动,念了句深渊第三层东南星域特角旯的俚语:“沃德————道顿————巴巴————博一!”
意思是,今天没有收获,但明天会有。
叮叮当当!
柜台上的铜铃又响了。
来自地下二层的传送阵在闪烁。
玛尔巴兹站起身,走向楼梯。
这位恶魔行长没有露面,直接签署了林克的辞职信。
“已阅,准许辞职!”
不多时,一个林克从未见过的灰袍文书抄录员从里间走出来,面无表情地收走了胸针。
他在一本厚册子上划掉了林克的名字,动作乾净利落,像在撕掉一张过期的契据。
他合上册子,转身消失在门帘后面,从头到尾没有说一个字。
索伦从柜台后面绕出来,站在林克面前。
少年的手指攥着那本林克丢给他的笔记,指腹在封皮的边角上反覆摩挲,把磨毛的皮面搓出一层细屑。
“导师————您真的要走吗?”
他的声音不大,尾音微微上扬,像一只被留在站台上丶无家可归的流浪幼犬。
那双眼睛里有水光在打转,但没有落下来。
林克看了他一眼:“你也太多愁善感了,这样,很不好!”
说实话,他对这个便宜学徒并没有倾注多少心血。
只是公平交易过两次,后面连指点都没给几句,大多是在听对方诉说过去的凄惨经历。
那些被人贩子拐卖丶被奴隶主鞭挞丶在角斗场过着悲惨仆从生活丶给吸血鬼大卫当备用血包的日子————
现在给恶魔典当行长打工已经算是不错了。
索伦至今还在三十三枚基础符文的冥想中挣扎,距离构筑第一个法术模型至少还要几个月。
林克从不觉得自己是个称职的导师。
但索伦似乎不这么想。
林克想起少年刚来时看他的眼神。
那种小心翼翼的丶带着试探的信任,像一只被遗弃过太多次的猫,明明想蹭过来,又怕被踢开。
他给过索伦什么?
一本笔记,几句提点,仅此而已。
没有呼来喝去,没有把学徒当牲口使唤,没有动辄用巫术威胁。
在这些当铺学徒出身的少年眼中,这大概已经是天大的恩惠。
林克拍了拍索伦的肩膀,随口胡诌了一套说辞。
“你有自己的道路要走。”
“我相信你将来的成就!”
“所以,也请你相信那个相信着你的我!”
话说完他自己都觉得空洞,但索伦的眼眶红了。
少年把笔记紧紧抱在胸前,用力点了一下头,声音发哽。
“林克导师,我绝不会让您失望的!”
他的人生梦想与终极追求,本来只是不再颠沛流离,过上安静幸福的日子就足够了。
现在————
林克赋予了索伦更高的梦想!
“嗯。”林克颔首,没再说什么。
他转身推开了当铺的后门,毫不留恋地离去了。
林克走出金郡城北门时,文森特正在营地边缘的空地上劈柴。
和以前比较起来,现在的文森特,接地气多了。
“哟~你这看起来,简直完全变了个人啊!”
林克注意到,这家伙已经蓄起了一脸大胡子,头发也留长了,垂在肩侧,用一根皮绳随意扎住。
如今的文森特穿着粗麻布的衬衣,袖子挽到肘部,露出小臂上纵横交错的旧伤疤。
“对啊!我必须让自己看起来更成熟,更稳重,更值得信赖!”文森特立刻回应。
在君士坦丁的贵族圈子里,一张光洁的下巴等同于裸露的皮肤,如同没穿裤子的裸奔。
胡子是男子气概的旗帜,是血统纯正的佐证,更是品味与成熟的标尺!
一个没有胡子的成年贵族在宴会上受到的侧目,不亚于一个没带佩剑的骑士走进决斗场。
帝都的理发匠行会,甚至因此催生出了一门精细的副业编织胡子罩。
那是种用极细的银丝编织成的小笼,形状贴合下颌曲线,内部衬着浸过特制药油的丝绒。
许多男性贵族每晚入睡前将胡子罩套在下巴上,既能防止翻身时压断胡须,又能让药油持续滋养毛根,使胡须保持卷曲有致的弧度。
一套手工锻造的胡子罩价值不菲,大师出品的镶银嵌金款式,甚至能抵得上一匹良驹。
“用了胡须催长剂吧?”林克瞥了一眼,就做出论断。
那东西在黑市上的价格被炒到了每瓶七枚金狮,依然供不应求。
据传配方出自塔罗斯魔法学校的炼金系。
可携式巴别塔上的资料说,主料是碾碎的地龙趾骨粉末与黑山羊的肾上腺提取物,辅以七种只在特定月相下采摘的苔藓,佐以高浓度魔能粒子浸润,在密封的铅罐中陈化四十天。
涂抹在下巴上之后,原本稀薄的胡须会在极短时间内,变得浓密粗硬,毛囊像被浇了活水的种子,争先恐后地往外钻。
文森特显然用了这种催生剂。
“对!”
文森特摩挲着下巴,感觉对现在的自己有点不太熟悉:“我不喜欢这满脸的毛,但没办法!”
它们扎得他皮肤发痒,吃饭时总有些汤汁挂在胡须上,得用手帕反覆擦拭。
睡觉时胡子戳进被褥里,翻身时会扯得生疼。
但他需要这张脸看上去老一些,沉稳一些,让那些前来投奔的学者和难民看到一个足够成熟的丶能够托付性命的君王。
从前的文森特长着一张稚嫩的脸,笑起来像个骑士扈从,对着那样一张脸宣誓效忠的感觉太过奇怪。
如今他蓄了胡,换了装束,走路时微微含胸收下巴,让那丛铁色的胡须成为别人目光落下的第一站。
人们看见他的胡子,就觉得他稳重丶可靠。
只有他自己知道,对着铜镜涂抹催长剂时,那股混合腐肉的药膏会让他乾呕。
他把药膏仔细揉进毛囊,等待那些硬毛从皮肤底下刺出来,像等待一根根细小的铁钉钉进木桩。
镜中那张日渐陌生的脸回望着他,胡须浓密,眼神浑浊,嘴角的纹路像刀刻的一样深0
文森特和镜子里的那个自己不熟。
但镜中人必须存在,于是他让那个人活着。
说着话,文森特轮舞斧头。
啪!
圆木从中间裂开,发出一声乾脆的脆响。
木屑溅到胡子里,文森特也不拂,只是用袖口蹭了一下脸。
林克走近时,文森特抬起头来。
那双被阳光晒得眯起来的眼睛里少了许多从前的莽撞,多了些老练。
“成熟了啊————”林克下意识地给出评价。
文森特现在像坛搁了几年的麦酒,辛辣的气味散了大半,却更醇厚。
“我想摸摸桑切斯伯爵的命运石碑!”林克不等对方回应,就开门见山地提要求。
文森特把斧头插进木墩,拍了拍手上的木屑,咧嘴笑着:“肖恩跟你说了?”
林克回应道:“他说名字刻在上面的人,死后能升入神域,成为圣灵!”
“我很好奇。”
文森特笑了一下,那笑容在胡子的遮挡下看不太明显,只是嘴角往上牵了牵,露出一点近期才被狼脂嚼烟染黑的牙齿。
“你也信这个?”
林克不置可否:“不确定,所以想亲自去看看。”
自己睡觉时可能被人抹脖子的风险真实存在!
就算林克能熬七天七夜不闭眼,但他终究是血肉之躯。
血液支配术再强,抑魔领域再广,飞行术再快,在他陷入酣眠而失去意识的那几个小时里,一把淬有强力附魔的匕首,或许足够砍下他的脑袋。
林克想起了娄巴蒂的下场。
那个倒霉的施法者,低调隐忍了一辈子,刚刚跟着文森特大展拳脚,建立了功勋,却在睡梦中被人割开了喉咙,听说血都把枕头泡透了!
“我需要保命的手段。”林克心里想着。
不止是飞行,还需要更多!
文森特收起笑容,点头道:“跟我来!”
两人穿过营地,沿着碎石铺的小路走向金郡城中央的城主宅邸。
文森特从前不是这样的。
他嫌卫兵碍事,嫌簇拥烦人,出门只带一匹快马一柄长剑,独来独往像条无主的野狗。
父亲和弟弟的背后两刀,捅穿了他所有的洒脱。
从那以后,他出门必有十二名骑士前后拱卫,马头挨着马尾,盾牌碰着盾牌,把他夹在队伍正中央。
他渐渐习惯了这种拥挤,习惯了自己不再是第一个冲进敌阵的人,习惯了有人替他挡箭有人替他探路有人负责帮他挡住弓弩匕首。
可是林克过来,他就有了安全感。
再来一百名贵族骑士拱卫,也不如林克给他的安全感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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