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8章 回乡与余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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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在城里住得习惯吗？”
“习惯”
陈启一句关于工程的话都没有提
他没有说自己刚刚完成了什么，也没有说那条输电线路在断流期间承担了什么，更没有把电视里那几秒钟的新闻与自己联系起来
他低头吃饭，听长辈问一些重复却踏实的问题
林晚棠给他添了一次饭
“再吃一点”
陈启接过碗
“好”
这一顿饭吃了很久
吃到最后，念念把一小碗鸡汤喝完，趴在桌边听隔壁叔讲村口那棵老槐树以前有多大，偶尔插一句自己的判断
“现在它还是很大”
隔壁叔点头
“对，还是很大”
下午，村里的小朋友来到院子里找念念玩
他们先围着她的画册看，看到那张太阳和车站的画，有个男孩问道：“你爸爸真的做了太阳？”
念念把画册抱起来，认真说道：“真的，不过电视上的太阳我看不懂”
“那你看懂什么？”
“我看懂我爸爸回家吃饭”
几个孩子愣了一下，随后一起笑起来
念念也跟着笑，把画册翻到另一页
“这个也是我爸爸做的，我爸爸还做了一个太阳，我按的开关不过我按的是我们家的”
她说完，立刻把红色水彩笔的笔帽盖好，生怕笔滚进草丛里
孩子们没有追问开关是什么，也没有追问太阳怎么做，他们对画里的车站感兴趣，围着念念问哪一站最好看，谁可以坐，什么时候能坐到
念念便拿着铅笔，在画册上给他们添了一排小人
老屋里的电视还在播放新闻
外面的孩子在院子里追逐
热闹是外面的，饭桌和院子才是自家的
与此同时，启棠总部的会议室里，何明远收到一份正式回函
回函只有两页，第一句话便确认，启棠此前提交的第三方核验方法被正式采纳为相关国际工作文本的一项方法条目
文件核验，适用条件核验，来源核验。
三个部分被并列写在条目里，后面附着执行说明和争议记录要求
何明远将回函打印出来，递给姜可盈
“正式采纳了”
姜可盈接过文件，看完以后没有马上发群，也没有安排公开报道
她只在文件右下角写下“公开信息摘要待审”
何明远翻到第二页
“这里把零阻和晨曦放在了一起”
第二页中有一段对双网的说明
能源传输能力与能源生产能力不应被分开评价，在具备独立记录、独立验证和协同调度条件的情况下，两者可以被视为一种体系性能力
何明远的手指停在“体系性能力”几个字上
姜可盈抬头
“这个词要不要放进对外稿？”
“可以放，但不解释过多”
“解释成什么？”
“送电和造电都能被记录，能被核验，能在各自边界里协同运行”
她点头，将这句话写进公开摘要
没有提启棠内部的情报线，也没有提此前那条加密线路，更没有把任何人的个人选择写进回函
一段私人会面带来的提醒，最后变成了公开的方法条目
谁也不知道它最初从哪里开始
何明远和陈启知道，那句话曾经在一张没有记录的桌面上出现过
下午四点，沈明轩进入光子芯片中心
他要做的是例行技术路扫描，原本是为了给下一阶段的预研资料更新目录，不涉及立项，也不涉及资源调配
屏幕上跳出数十条公开成果
多数来自熟悉的研究机构，技术方向、论文风格和数据表达都能找到对应脉络
沈明轩一条条向下翻
直到一条新成果出现在列表中
署名机构，是一个他从未听说过的研究团队
成果标题并不夸张，摘要也没有使用“革命性”“颠覆性”之类的词，写了一套关于物理世界数据、可验证模型与计算系统之间关系的公开方法
沈明轩的手指停在触控板上
他往前翻了两页，又退回去重新看摘要
第一遍，他看的是词
第二遍，他看的是结构
第三遍，他直接把成果另存为内部待研文件
屏幕上的摘要有几百字，却让他产生了一种极其不舒服的熟悉感
不是因为内容完全相同
而是因为它走向的方向，与陈启那张手绘草图里最核心的思路，出现了高度重叠
算力不再是承载工具
真实物理数据不再是实验记录
模型也不再负责给出解释
三者必须彼此牵制，彼此回到真实过程里验证
沈明轩没有把这份成果转发给其他人
他先打印了一份，打印机工作，纸张一张接一张落下
苏明哲从材料中心发来消息，问他是不是又发现了什么新路线
沈明轩没有立刻回答
他将公开成果和此前从小会客室带走的那张手绘草图放在一起，两张纸之间隔着一段距离，没有连线，也没有写出任何判断
过了很久，他才回复
“先看看”
苏明哲发来一个问号
沈明轩没有解释
他知道，技术路线扫描里出现一条陌生成果，并不代表出现了新的对手，也不代表这条路线成熟，更不能因为它和某个未公开方向相似，就立刻把所有人拉进来讨论
现在能确认的有一件事
这条公开成果，值得继续看
傍晚，陈启从村外散步回来
林晚棠坐在老屋门口剥豆子，念念和几个孩子在院子里给画册上的车站涂颜色，红色、黄色和蓝色挤在一起，把原本整齐的线条涂得有些出格
念念看见陈启，立刻跑过来
“爸爸，你看，他们把我的太阳涂成绿色了”
陈启蹲下来，看了一眼画册
“绿色也可以”
“太阳不是红色的吗？”
“画里可以有不同颜色”
念念想了想，把绿色那一块旁边又补了一圈黄色
“那我要两个颜色”
陈启点头
“可以”
吃晚饭前，他回到屋里，从包里取出那张沈明轩刚刚打印出来的公开成果
这份文件经过公开页面发布，内容并不长，文字也没有任何夸张修饰，底部印着陌生机构的署名和发布时间
陈启站在老屋客厅里，看了很久
墙面上原本没有任何白板，有一块因年久而略微发黄的空白墙面
他拿出透明胶带，将那张纸贴到墙上
位置正好在“脑”字
那个“脑”字是他离开产业新城前，从白板照片里重新抄到笔记本上的，回乡时他又把它写在一张白纸上，贴在老屋墙面最上方
林晚棠站在门口，没有问纸上写了什么
她看了一眼位置
“为什么贴这里？”
“觉得合适”
“要不要换个地方，墙上有点潮”
“先放几天”
林晚棠点点头
“那我等会儿给它旁边加个边框”
陈启没有拒绝
这时，念念抱着自己的画册跑进来
她看见墙上的纸，歪着头看了一会儿，随后从画册里抽出一张画
画上是两个太阳
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上，旁边还有一盏灯
她踮起脚，把画贴在那张公开成果旁边
胶带没有贴稳，画纸的一角很快翘了起来
念念又撕下一小段胶带，认真把那一角按平
“爸爸，这张要贴在这里”
陈启看着墙上的两张纸
左边是陌生研究团队的公开成果，右边是念念画的两个太阳，中间没有解释，有两张纸的边缘挨在一起
念念退后两步，满意地看了一会儿
“这样就整齐了”
老屋外，初冬的风从院墙上掠过去
屋里的电视还在播放城市新闻，院子里的孩子在喊念念的名字，墙上的“脑”字的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