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4章 兴师问罪!(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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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现在满身酒气,衣衫不整,脚边全是碎瓷片和酒渍,像个魄的酒鬼,不像个总督。
可他没时间收拾自己。
“打水来。”
张五愣了一下。
“冷水,一盆,现在就打。”
张五跑出去,回来的时候端了一盆井水,冰凉的,还冒着白气。
申时行接过来,双手捧起水,整个脸埋了进去。
冷水灌进鼻腔,呛得他猛咳了两声,水从下巴淌下来,湿了前襟。
他抬起头,水珠挂在眉毛和胡茬上,眼睛通红,但目光沉下来了。
酒醒了大半。
“把帖子上的内容再跟我一遍,一个字都别漏。”
张五又复述了一遍。
申时行一边听一边用袖子擦脸。
随后又走到衣架前,扯下官袍披上,系扣子的时候手还在抖,分不清是酒劲没过还是别的什么。
“佛郎机人现在在哪儿?”
“巡检司把他们拦在外港,没让进码头。等总督府的令。”
申时行扣好最后一颗扣子,正了正乌纱帽,走到铜镜前看了一眼。
镜子里那张脸苍白得厉害,眼底乌青,嘴唇干裂,像大病了一场。
他冲镜子里的自己咧了一下嘴,露出个算不上笑的表情。
“备轿。”
“大人,现在?天都黑了,您喝了这么多——”
“我备轿。”
张五不敢再劝,转身跑了出去。
申时行回头看了一眼桌上那堆狼藉——空酒坛、碎瓷片、揉成团的白纸、快要灭的蜡烛。
他弯腰把碎瓷片拨到桌角从袖子里掏出来,折了两折,压在砚台底下。
这封信他还没想好怎么回。
但佛郎机人的事,等不了他想清楚。
他推开门走出去,夜风裹着海腥气扑面而来,吹得他打了个寒颤。
远处码头的方向,零星的灯火之间,多了几点陌生的光亮。
那是佛郎机人的船。
申时行站在台阶上,盯着那几点光看了几息。
佛郎机人带着兵来的,这不是递帖子求见,这是上门叫板。
他拢了拢袍子,迈步下了台阶。
轿子已经备好了,张五站在轿旁,手里举着盏灯笼,灯笼上“市舶司”三个字被风吹得直晃。
申时行弯腰钻进轿子,帘子下的瞬间,他开了口。
“去港口,巡检司衙门。”
“不回帖吗?”
张五在外面追了一句,“巡检司那边还等着您的令——是见还是不见?”
轿帘被从里面掀开一角,申时行露出半张脸,灯笼的光映在他眼底,那双因为宿醉还泛红的眼睛里,醉意已经全没了。
“见。”
他松了手,帘子下来。
“我亲自见。”
轿子抬起来的时候,张五听见帘子里面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轿子消失在夜色里,朝着港口的方向,灯笼摇摇晃晃,像海面上一点将灭未灭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