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0章 交代！（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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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宁的影子被日光拖得老长，从乾清宫的台阶一直拉到甬道尽头。

他没有回府，脚步拐了个弯，直奔内阁值房。

冯保在身后追了两步，要送行，被赵宁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值房里还没有人来。

赵宁推门进去，把窗户推开一条缝，风灌进来，吹得桌上几张公文哗哗响。

“来人。”

中书舍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值房外头，应了一声探进半个脑袋。

“去传话，新六部六位部长，银行行长陈于陛，半个时辰内到值房议事。就我的原话——谁迟到，自己跟我解释。”

中书舍人脚底抹油一样跑了。

赵宁在主位上坐下来，倒了杯茶，没喝，搁在手边。

一夜没睡的疲倦这会儿才翻上来，太阳穴突突地跳，他用指节抵着额角揉了两下，把那股倦意硬压回去。

桌上摆着一摞折子，最上面那本是财政部递上来的，关于全国各地一条鞭法推行后的税银入库数目。

赵宁翻开扫了两眼，合上搁到一旁。

今天不是算账的时候。

第一个到的是朱载堉。

工业部这位部长穿着一身半旧的青布袍子，袖口沾着墨渍，头发拿根木簪子随便别着，走进值房的时候手里还攥着一把算筹，看见赵宁，愣了一下把算筹往袖子里一塞。

“阁老，这个时辰急召，出什么事了？”

“坐下等着，人齐了再。”

朱载堉“哦”了一声，老老实实找了把椅子坐了，屁股刚挨着椅面，又从袖子里把算筹摸出来，低着头拨弄，嘴里念念有词算着什么。

第二个到的是赵贞吉。

财政部部长迈进门的时候，身上的官袍整整齐齐，每一道褶子都熨帖，连帽翅都是端正的。

他进门先扫了一眼屋里——看见朱载堉在拨算筹，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没什么，冲赵宁拱了拱手，在朱载堉对面坐下。

他没问为什么急召，端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条斯理地吹着热气。

袁炜和陈以勤几乎是前后脚进来的。

袁炜迈门槛的时候差点绊了一下，进来就嚷：“大早上的，值房也不知道点个蜡——”话到一半，看见赵宁的脸色，声音矮下去半截，讪讪地找了个位子坐了。

陈以勤倒是稳当，进门点了点头，一句多余的话没有，坐到赵贞吉边上，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什么都没，但那个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白——出事了。

杨博是第五个到的。

这位司法部部长在六个人里面资历最老，当年守旧派的老臣，被赵宁硬拉进新六部的架构里。

他走进来的时候步子不快不慢，脸上挂着一贯的不动声色，跟谁都点了头，跟谁都没多，挑了离赵宁最远的一把椅子坐下。

他的眼睛在屋里转了一圈，把在场的人数了一遍，目光最后在赵宁脸上，停了一拍。

赵宁知道他在想什么——急召所有部长，还在这个时辰，要么是天塌了，要么是要塌了。

杨博这种在官场泡了几十年的人，嗅觉比狗还灵。

脚步声又响起来，陈于陛几乎是跑着进来的。

年轻人二十出头的年纪，额头上带着汗，进门先弯腰行了个大礼，直起身的时候还在喘。

他是在场所有人里年纪最、品级最低的一个，银行行长这个位子放在六部体系之外，全靠赵宁一手提拔。

他没敢挑位子，站在门口等着。

赵宁朝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他随便坐。

陈于陛看了看屋里的座次，在他父亲陈以勤旁边坐下来。

陈以勤瞥了儿子一眼，没有任何表示。

最后一个进来的是张居正。

他站在门口的时候，赵宁注意到他换了件衣裳，但眼底的青黑比自己只重不轻。

五更天才从赵府离开，这会儿又坐到这里来，中间至多眯了半个时辰。

张居正的目光和赵宁碰了一下，极短，旁人看不出任何端倪。

他没坐到主位旁边，而是在赵贞吉和袁炜中间找了个位子，坐下来的动作很自然，像是寻常的一次议事。

人齐了。

赵宁的目光从左到右扫了一遍，七张面孔，七种神色。

他没有寒暄，没有铺垫，开口就是一颗石头砸进水面。

“泉州出事了。弗朗机人挂使旗入港，炮船堵在泉州港外，要求跟大明通商。”

屋里安静了两息。

袁炜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赵贞吉端茶的手悬在半空，没往嘴边送。

朱载堉手里的算筹掉了一根在地上，他弯腰去捡，动作慢了半拍。

杨博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搁在膝盖上的手指收拢了一下，攥住了袍子的布料。

陈于陛的脸白了一瞬。

张居正端坐着，一动不动。

赵宁没给他们消化的时间，接着往下。

“弗朗机人这次是正经来谈买卖的，但他们的谈法，是把炮船摆在你家门口再跟你坐下来聊。你们，这叫谈判还是叫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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