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1章 意恐迟迟归!(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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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若清坐在主位上,手里捏着一件半缝好的棉袄,针线篓子搁在膝头。
她的眼眶是红的,但脸上没有泪痕,看见赵宁进来,把棉袄往篓子里一放,站起来。
高姝坐在侧边的圆凳上,怀里抱着不到两岁的赵怀瑾,丫头趴在她肩头睡着了,嘴微微张着。
高姝的手轻轻拍着女儿的背,眼睛盯着门口,看见赵宁的一瞬,嘴唇抿紧了。
芸娘站在窗边,手里绞着一条帕子,帕子已经被拧成了麻花。
赵承安靠在她腿边,七岁的男孩仰着头看母亲的脸色,不敢出声。
赵宁站在门口,看了一圈。
“我去趟浙江,处理些公务,用不了多久。”
李若清没话,走到衣架旁边,取下一件靛蓝的夹衫,抖开来在灯下看了看,折好放进一个包袱里。
动作很稳,手指的指节却发白。
高姝低下头,嘴唇贴着怀瑾的头顶,声音闷闷的:“什么公务,要首辅亲自去?”
“不大的事,我去盯一盯就回来。”
“骗谁呢。”
高姝抬起眼睛,目光锐利得不像平时那个温顺的模样,“弗朗机人的炮船堵港的消息,你以为府里没人传?”
赵宁看了赵福一眼。
赵福的头低得快埋进胸口里。
芸娘开口了,声音轻得像怕惊醒什么:“老爷,让别人去不行吗?”
赵承安扯了扯芸娘的袖子,声问:“爹爹要去打仗吗?”
赵宁走过去,蹲下来,平视着儿子的眼睛。
七岁的孩子,眉眼已经长开了,像他。
“爹不打仗,爹是去跟人谈买卖的。”
赵承安眨了眨眼,将信将疑。
赵宁揉了揉他的脑袋,站起来,走到李若清身边。
她还在往包袱里装东西,一件夹衫、一双布袜、一包六安瓜片、一盒伤药。
手没停过,头没抬过。
赵宁伸手按住她的手。
她的手指冰凉。
“若清。”
李若清的动作停了,垂着眼,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片阴影。
半晌,她抽回手,把包袱的口系上,系了个死结,像是要把什么东西锁在里面。
“早去早回。”
几个字,嗓音哑的。
赵平虏和赵安凝从里屋跑出来,六岁的龙凤胎,姐姐牵着弟弟的手,两个孩子撞进赵宁怀里,一人搂住他一条腿。
赵安凝仰着脸:“爹,你明天还在家吗?”
赵宁把两个孩子一左一右抱起来,沉甸甸的,胳膊有点酸。
他低头亲了亲女儿的额头,又亲了亲儿子的脸蛋。
“爹出去几天,回来给你们带好吃的。”
赵安凝搂着他的脖子不撒手,赵平虏倒是大方,挣了两下跳下去,拍拍胸脯:“爹你去吧,我在家保护娘和姐姐。”
屋子里没人笑。
高姝把睡着的怀瑾递给奶娘,站起来走到赵宁面前,从袖子里摸出一个荷包,塞进他手里。
“装了平安符,城隍庙求的。”
赵宁握着那个荷包,布料被捂得温热。
芸娘没有走过来,她站在窗边,眼泪终于掉下来,一颗一颗砸在帕子上,没出声。
赵承安抱着母亲的腿,脸埋在她裙子里。
赵宁把荷包揣进怀里,目光最后扫了一遍屋子里的人。
李若清背对着他,肩膀线条绷得很直,和白天张居正站在门口时一模一样。
他转身走到门口,停了一步。
身后传来赵安凝的声音,奶声奶气的,带着哭腔:“爹——”
赵宁没回头,跨过门槛,夜风灌进领口,凉飕飕的。
院子里的石榴树挂着青涩的果子,再过两个月才能红。
赵福提着灯笼在前头引路,昏黄的光在青砖地上晃来晃去。赵宁走了几步,忽然停住。
“赵福。”
“老爷。”
“明天天不亮就走,备两匹快马,轻装简从,走驿道。”
赵福应了一声,犹豫了一下,又问:“老爷,张阁老那边——”
“了不要送行。”
赵福不敢再问,提着灯笼往前走。
赵宁站在院子中间,抬头看了一眼天。
八月底的夜空,月亮缺了一角,星子稀稀拉拉的,不算好看。
他站了片刻,呼出一口气,转身往书房走。
书桌上还摊着一张泉州的海图,是下午让人从兵部调来的。
港口的水道、暗礁、潮汐、炮台射程,都拿朱笔圈了标注。
窗外传来更鼓声,三更了。
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李若清端着一碗姜汤站在外面,没进来,把碗搁在门槛上,转身走了。
脚步声消失在廊下,姜汤的热气从碗口升起来,一缕一缕的,散进夜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