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八十七章 青洛坊市(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秦陆回头望去。
来的是个少年,十六七岁,穿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道袍,背上背著一柄旧剑,腰间掛著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
他面容清秀,额头汗水涔涔,像是赶了很久的路。
胖大厨子道:“有有有,最后两碗。小兄弟运气不错。”
少年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接过鱼汤,小心翼翼地从怀中取出一只旧瓷碗,將其中一碗鱼汤倒进瓷碗中,又从布袋里摸出一张油纸,包了几块乾粮。
他端著瓷碗走到街边一处台阶旁,那里坐著几个凡人乞丐,衣衫槛褸,正在分食一块发硬的馒头。
少年蹲下身,將瓷碗和油纸包放在乞丐面前:“几位老人家,趁热喝。”
几个乞丐千恩万谢,端起瓷碗轮流喝了几口,又分著吃了乾粮。
少年这才回到锅边,端起自己那碗鱼汤,大口大口喝起来。
他喝得飞快,像是饿极了,但脸上带著满足的笑。
胖大厨子看著他,摇了摇头,却没说什么。
秦陆站在一旁,將这一幕看在眼里。
少年自己风尘僕僕,赶了不知多远的路,却將大半鱼汤分给素不相识的乞丐。
这种赤子之心,在修真界已不多见。
秦陆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街边的茶摊坐下,要了一壶灵茶,慢慢饮。
少年喝完鱼汤,在街边石阶上坐下,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注入灵力。
玉简上浮现出一行行文字,他低头看著,时而皱眉,时而点头,嘴里念念有词。
秦陆神识扫过。
那玉简上记载的,是一门基础剑诀,《清风十三式》。
这种剑诀在修真界很常见,是散修入门的功法,品阶不高。
少年看了一会儿,收起玉简,站起身,拔出背上那柄旧剑,在街边空地上一招一式地演练起来。
他的剑法很生涩,有些招式甚至走了形。
但他练得很认真,每一剑都全力刺出,额头很快又渗出汗珠。
秦陆看了片刻,收回目光。
这少年资质一般,根骨也不算好,但那股认真劲儿,倒是难得。
他放下茶钱,起身朝洛水居走去。
胖大厨子正在收拾锅灶,见他回来,笑道:“道友还想喝”
秦陆摇头:“请问灵鱸宴需要提前几日预订”
胖大厨子道:“道友想订灵鱸宴那可得等几日。我们洛水居的灵鱸宴,是用百年份的灵鱸王为主料,辅以九种灵药,需用文火慢燉数日方成。每日只做一席,得提前五日预订。”
秦陆点头:“那就订一席,五日后我来。”
胖大厨子眼睛一亮:“道友爽快。”
他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开,“道友贵姓”
“秦。”
胖大厨子在本子上记下,又抬头看秦陆一眼,忽然愣了一下。
他盯著秦陆看了片刻,嘴巴张了张,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又咽了回去。
秦陆看出他的异样,没有多说,付了定金,转身离开。
秦陆寻了一间临河的客栈住下。
房间不大,推开窗便是洛水,河风吹进来,带著淡淡的水草气息。
接下来的几日,秦陆每日在坊市中閒逛。
青洛坊市比他想像的更有意思。
东市卖灵材,西市卖法器,南市卖丹药符籙,北市则是散修摆摊的区域。
每个区域都有自己的规矩,但总体都遵循著坊市的大规矩—公平交易,童叟无欺。
他还发现了一个有意思的地方。
坊市中心有一块石碑,碑上刻著坊市的规矩,碑下常年坐著几个老者,都是散修,修为从筑基初期到筑基后期不等。
这几个老者是坊市的执事,负责处理纠纷、维护秩序。
秦陆观察了几日,发现这几个执事处事公正,从不偏袒任何一方。
无论是修士还是凡人,在他们的裁决下都能得到公平的结果。
这让他对青洛坊市的好感又多了几分。
那日演练剑法的少年,秦陆这几日也时常碰到。
少年名叫阿良,是越国南部一个偏僻小镇的散修。
说是散修,其实也就是炼气四层的修为,连正经师承都没有。
他那门《清风十三式》,是从一本旧剑谱上自学的,剑谱残缺不全,许多招式都缺了关键变化。
阿良每日在坊市北区的散修市集摆摊,卖些自己採集的低阶灵草,换几枚灵石餬口。
空閒时便在河边空地练剑,一练就是一两个时辰。
秦陆有时路过,会停下看一会儿。
阿良的剑法虽然生涩,但他有个优点——肯动脑子。
同一招剑式,他会反覆尝试不同的角度和力道,琢磨哪一种效果更好。
虽然大多时候琢磨不出什么门道,但那股钻研的劲头,不是装出来的。
这日傍晚,秦陆又路过河边空地。
阿良还在练剑。
夕阳將洛水染成金红,河面上波光粼粼。
阿良的身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他一遍又一遍地练著同一招剑式,额头上汗水滴落,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小湿点。
秦陆走过去。
阿良察觉到有人靠近,收剑转身,见是秦陆,咧嘴一笑:“前辈,又是您。”
这几日他和秦陆打过几次照面,虽然没深谈,但已算面熟。
秦陆道:“你这招练了多久”
阿良挠挠头:“这一招叫清风拂柳,我练了三个多月了,总觉得哪里不对。”
秦陆道:“你再练一遍。”
阿良点头,重新拉开架势,一剑刺出。
剑尖微颤,像是在努力模仿柳枝摆动的轨跡,但动作僵硬,刻意追求变化,反而失了剑势的自然。
秦陆看完,淡淡道:“你太刻意了。清风拂柳,重在一个拂字。拂不是摆,是顺势而动,不著痕跡。”
他抬手,从阿良手中接过那柄旧剑:“看好。”
秦陆一剑刺出。
剑尖轻颤,弧度极小,却恰到好处。
阿良睁大眼睛。
秦陆收剑,將旧剑递还给他:“剑法的变化不在手上,在灵力运转。以灵力带动剑势,而不是用手腕去掰剑尖。你自己琢磨。”
阿良接过剑,低头沉思。
秦陆转身正要走,阿良忽然抬起头:“前辈,您能再演示一遍吗”
秦陆停住脚步:“你不回去吃饭天快黑了。”
阿良摇头,认真道:“饭可以晚点吃,但剑法不能拖。刚才那一下,我好像抓到了一点感觉,再练练。”
秦陆看著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点了点头:“好。”
他抬手,又演示了一遍。
这一次动作更慢,將灵力运转的轨跡清晰地展现在阿良面前。
阿良目不转睛地看著,等秦陆收剑,他迫不及待地拔剑练习。
一遍,两遍,三遍。
他的剑尖颤动的弧度越来越小,越来越自然。
到第五遍时,那一剑刺出,剑尖微颤,已有几分顺势而动的意思。
阿良收剑,脸上露出笑容:“多谢前辈指点!”
他朝秦陆深深一礼,抬起头来,目光真诚。
秦陆看著他,心中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这孩子资质虽然普通,但心性纯良,肯吃苦,又肯动脑子。
当日他將鱼汤分给乞丐那一幕,秦陆记得很清楚。
自己碗里的鱼汤还没喝几口,先倒出大半给素不相识的凡人。
这种事,不是装得出来的。
“你师父是谁”秦陆问。
阿良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我没师父,就是照著旧剑谱自学的。剑谱还是残缺的,好多地方看不懂。”
秦陆微微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去。
阿良站在原地,望著秦陆的背影,似乎想喊住他又不敢,最终还是低下头继续练剑。
秦陆走回客栈,推开房门,在窗边坐下。
洛水在窗外静静流淌,河面上飘著几盏渔火。
远处传来隱约的丝竹声,不知是哪艘画舫上的乐伶在弹唱。
他倒了一杯灵茶,慢慢饮。
阿良这孩子,根骨普通,灵根也不算好,就算有资源堆砌,將来能到筑基后期已是极限。
但秦陆收徒,从来不只看资质。
韩飞羽资质好,心气也高,需要人压著磨。
顾小满心思灵巧,天赋异稟,但有时候太聪明了,反而容易走弯路。
林战资质一般,但心性坚韧,三次筑基失败都不肯放弃。
而阿良,资质比林战还差些,但他有一颗赤子之心。
自己一路走来,心性始终是第一位。
那些资质比他好的人,很多都已化作黄土,而他还在往前走。
因为心性好,才能在绝境中不放弃,在顺境中不迷失。
秦陆放下茶盏,靠回椅背。
收徒不是小事,还得再看看。
窗外河风拂过,带来洛水特有的湿润气息。
明日便是第五日,灵鱸宴该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