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萧珞(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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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灼犹豫了一瞬,还是坐了下来。
广场上的招募仍在继续。
一个穿著青色文士袍的年轻人走进测试圈,面对机关人偶释放了一道“破”字文术。
文气凝聚成淡金色的锥形,撞在傀儡的胸口阵盘上,將其震退了半步。
周围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萧珞也跟著拍了两下手,但她的注意力显然不在测试上。
她转过头看著陈灼,忽然问道:“你有师父吗就是那种,不只是教文术,还会教你怎么做人的师父”
“有,宋知远。”
“宋院长啊。”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我爸说他是青山县最有学问的人,不过我没见过他,我很少出门,对了,你师父对你好不好”
陈灼想了想,给出了一个诚实的回答:
“好。但不太会说好听话。”
萧珞笑了,这一次笑得很短,像是想到了什么別的事。
“我爸也不是会说好听话的人,小时候有一次我问他,我说爸,我是不是永远都不能修炼了
他没回答我,第二天就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一整天。
后来我才知道,他从那天起就开始查各种古籍,想找到能让我修炼的办法,到现在还没放弃。”
她说话的语气很轻鬆,像是在讲別人的故事。
但陈灼有些惊讶,没想到眼前这个小姑娘居然没法修炼。
修炼文道需要一定天赋,但一般而言,武道上属於通用的。
说人话是是个人连,必定会有进展。
但身体天生残疾除外。
眼前的傢伙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但好歹她还有一个好父亲。
但退一步来说,正是因为她生在这种家庭中才会考虑这些事情。
如果只是一个普通的家族,根本没有时间去考虑这些修炼的东西。
脑海中思绪一闪而过。
广场上又传来一阵喧譁。
机关人偶被连续三道文术击中,胸口的阵盘发出一声刺耳的蜂鸣。
它左臂的关节卡住了,整个傀儡在原地转了两圈,然后轰然倒地。
围观的人群爆发出一阵欢呼。
应募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女子,脸上有一道从眉梢斜拉到下頜的旧疤,穿一身洗得发白的劲装,不像是文人,倒更像是在妖魔堆里摸爬滚打过的武者。
她从登记台领了一块巡查员的铜製腰牌,转身就走。
路过柳树下时看了陈灼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大步流星地消失在了街角。
萧珞望著那个女子的背影,像是在看某种她永远无法企及的东西。
她低下头,重新翻开膝上的书,用炭笔在某一页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小字。
陈灼瞥了一眼,看不清写的什么,只看到她的笔画歪歪扭扭的,每一个字都像是费了很大的力气。
“你知道文闭是什么吗”萧珞忽然问,没有抬头。
“听说过。天生经脉闭塞,文气无法自然入体,文脉无法共鸣。”
“没错。”
她放下炭笔,將书合上,看著自己的手:“別人读经百遍就能悟出一个字,我读了上千遍了,一个字都没悟出来。”
“文气到了我身上就像水流过筛子,一滴都留不住,我爸说再过两三年,我的文道根基就会彻底固化,到时候就算是神仙来了也打不开。”
她抬起头,看著广场上那些应募者。
那些人有的在填登记表,有的在排队等测试,有的已经领了腰牌,正兴奋地互相拍著肩膀。
他们的文气波动参差不齐,最弱的不过童生刚入门,最强的也不过秀才中段,在真正的高手眼里都不值一提。
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们可以修炼。
他们可以通过努力、通过悟性、通过机缘去一点点积累文气、参悟文术、衝击更高序列。
而萧珞连这个起点都没有。
“我爸这次来青山县,不是为了升官发財。”
“他是为了遗蹟里的天地书页。他说天地书页是天地文字的原始载体。
第一次诞生时的原初烙印,可以绕过文闭的限制,直接在人体內搭建一条通往文脉的桥樑。”
萧珞没有继续说下去,但陈灼已经明白他要表达的是什么东西。
同时也大概猜到了萧千锋的来意。
他没想到萧千锋的动机是这样,更没想到萧珞会將这件事如此坦然地告诉他。
他们认识还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她却已经把一个足以影响她父亲仕途命运的秘密说了出来。
要么是她太单纯,要么是她看得太透彻。
以萧珞方才那种古灵精怪的语气和眼神,陈灼觉得是后者。
她不傻,她很聪明,聪明到知道什么样的人能信任。
或者说,聪明到知道什么样的人就算不信任也无所谓,因为她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
“你爸知道你来这里吗”陈灼问道。
“知道啊。是他让我来的。他说整天闷在屋子里看书也没用,出来透透气,见见人。”
她顿了顿,忽然压低声音凑近他:“其实他还有另外一个意思,他在找能用的人。
遗蹟越来越不稳定了,监天司刚来,能用的的人手捉襟见肘,光靠朝廷拨下来的那点编制根本不够用,所以他今天办这个招募会。
但他不止在找巡查员,还在找另一种人。”
“哪种人”
“能进去的人。”
萧珞说著,语气里带著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遗蹟外围好守,但核心区域不是谁都能进去的。
中枢封禁有禁制,不是光靠武力就能突破的,需要特殊条件。
什么样的条件,我爸没细说,但他说青山县里有不止一个人能满足这些条件。
他今天办这个招募会,就是想看看那些人来不来。”
她说完这话,便站起来,把书夹在腋下,转身朝县衙大门走去。
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对陈灼说:
“你要是有空的话,可以去监天司衙门找我爸聊聊。
他最近脾气不太好,但对你应该不会太差。
毕竟你是宋院长的弟子嘛,我爸说,能教出你这样的徒弟,宋院长肯定也是个有本事的人。”
陈灼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县衙大门里,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手背上的流转晶石印记在正午的日光下几乎看不见,但那种微弱的共鸣感仍然存在。
“能进去的人,说的是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