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以我之名(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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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者並不一样。
並且他也不愿被他们束缚。
那么————
假如有一天他走了。
他拋弃权力地位,捨弃富贵荣华,重新做回他自己。
那个无忧无虑、自由自在的人。
他可能会回到诺维格瑞,当个剑师;他可能会回到凯尔莫罕,去培养下一代猎魔人。
他可能会回到海的对岸,了却那些他生来背负的夙愿;他可能会去往群星之外,追寻真相与宿命。
但不论如何,他都对权力、財富这些事提不起一点兴趣。
理想是他为数不多愿意付出时间、精力的事————可他却又是个自私的人。
所以艾芬索才把重任都交给了戴克里先,既是因为迫不得已,也是因为他確实不想被这些凡俗事物缠身。
仅凭这些人的力量,哪怕他已经带领他们建立了旷世伟业,那他们真的有能力將其守住吗
结果似乎並不难以预料。
他改变了这个世界,赋予了它短暂的美好,但这份美好必不能长久。
除非他愿意永远在那天国王座上引领一切————但他並不愿意。
艾芬索確实很想生活在一个他期望的完美新世界中,但他对於统治这个世界並没有兴趣。
所以,似乎並不难选
极致的个人英雄主义並不合他的心意,也无法让他满意,更无法达成他的目的。
他需要—哪怕没了他,这些人也依旧能延续他的意志。
他需要——有一天,他能够彻底放手,完全放心。
渐渐的,艾芬索逐渐握紧了手中的剑。
既然他从未追求过功名利禄,也从未渴望得到荣华富贵,更对名扬天下毫无兴趣————
那他又何必爭在天下人之前,去当那个拯救世界的英雄
他不要世人记住他的名字,在他的神像前顶礼膜拜。
他只要人们能以他的名字,为伟大的理想奋斗终生。
他想————
有一天,他们会不再需要艾芬索的力量。
有一天,他们將不再需要一位神。
有一天,仅凭千千万万凡人的力量,就足以掀翻旧秩序带来的旧枷锁,將伟大的光辉理想传遍世界的每个角落。
艾芬索心中的想法愈发清晰,他脑海中的宏伟蓝图逐渐由虚幻化为真实。
在那副模糊的图画中,他应该站在高台的顶端,向著前方挥出自己的剑。
而在高台之下,是无数红白军服、面容坚毅的战士。
他们紧握著长枪长剑,向著他所指的方向发起最无畏的衝锋。
往他们身后看,是封建主义数百年的黑暗时代。
往他们面前看,是平等主义数百年的光辉未来。
在他们脚下,则踩著国王贵族们的尸骸。
雄关漫道,如铁狰狞。
这条路註定会无比艰难,很多人註定会走不到尽头。
但想来————
他们不会怕。
“你做得很好。”艾芬索忽然看向了站在身旁的戴克里先。
“而你值得嘉奖。”
“这是我应该做的————”
戴克里先话还未说完,就见艾芬索的身上忽然异象大显。
天空一声柔和的雷声响起,艾芬索的白髮顷刻间化作湛金,犹如裹了一层鎏金,而双眸也同样转化为纯粹的金色。
“你们都值得嘉奖。”
艾芬索的声音瞬间迴荡在数万人耳边,而后天空中风云色变。
一道裹挟著些许金色流光的復甦之风自远方吹来,顷刻间席捲了整个山谷。
下一刻,眾人亲眼见证了奇蹟的发生。
因为过度砍伐而光禿禿的山岭上无数树苗生根发芽,破土而出,接著抽展枝叶,在短短几秒钟內便长成参天大树。
树木再次成林,一如曾经。
刚刚种下种子的麦田掀起一阵金黄的波浪,凡是风吹过的地方,麦子迅速生长,顏色由绿转黄,仿佛跳过了漫长的时间。
一颗颗健康的小麦隨风摇曳,麦穗饱满,望之便知是丰收之年。
无数的人在微风拂面时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这世间万般伤痛,都不过是肩上一片落叶—此刻被那风一吹,便眨眼间消散於空中。
疤痕脱落,旧伤癒合;断肢重生,顽疾自愈。
盲人得见光明,断腿者再次站起。
山谷中渐渐变为一片寂静,绝大多数人都呆呆地看著这梦幻的一幕,感受著宛若新生的身体,心中满是不可思议。
唯有那些曾经追隨过艾芬索的士兵们没有陷入震惊,他们心中的虔诚又多了几分,一个个单膝跪下,大声感谢著神的恩赐。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密集。
成千上万人敬畏地向著艾芬索低下了头,献上了自己的膝盖。
传说与神话已然远去,大陆上无数宗教中,唯有那些主教祭司在孜孜不倦的宣扬神的伟业。
从来没有像这一刻一样—神跡在他们的眼前降临,为他们抚平尘世的伤痛,赐予他们无尽的生机。
戴克里先捋了捋自己的头髮,而后一看手心,这一次却並没有那些熟悉的银丝,而是寥寥几根略微乾枯的金髮。
他感觉自己再次有了用不完的精力,就像当初他加入辛特拉祖国军时一样,满怀豪情壮志,恨不得用自己的一腔血勇將黑衣人立刻逐出这片土地。
嗯————那一天不会远了。
他重新抬头看向艾芬索,那金光依旧耀眼。
在艾芬索的面前,数万人山呼万岁,讚美他的光辉,感谢他施展太阳十字的神跡,將庇护之光降下人间。
甚至有人已经开始大声称呼他为神明,开始诉说自己的苦难,同时眼角止不住地流著泪。
艾芬索拔出了长剑,布洛克莱茵的剑身同样反射著金灿灿的阳光,耀眼夺目。
他將剑举起,直指苍穹,而后他的声音再一次於所有人耳畔响起。
“我不是神。”
“我名为艾芬索,是你们的团长。”
“在我的带领下,你们將会战斗。”
“从北方的飞龙山脉到南方的金塔之城,从史凯利杰群岛到瑟瑞卡尼亚沙漠。”
“从群山到平原,从大海到森林。”
“將庇护之光带给世人,將真正的文明、自由、平等、解放带给每一个需要的人。”
“你们是我的战士,我会庇佑你们!而你们將庇佑他人。”
“以太阳十字之名,你们的功绩会永垂不朽,哪怕千万年过去也不会被遗忘。”
“以我之名,將所有的敌人全部击败,为太阳十字的理想扫清一切障碍。”
他的话音刚刚落下,所有人便同时被一股轻柔的无形之力托著,不由自主地站起了身。
“这世上没有谁比谁更高贵,也没有谁天生值得你们下跪就连我也一样!”
听著艾芬索的话,有人不由短暂地陷入了迷茫。
他们向神下跪,歌颂神至高无上的地位,可神却让他们起身,告诉他们这世上人人平等。
但这不仅没有破坏他们心中神明的威信,反而让他们愈发狂热。
只有凡人才会渴望更高的地位、更大的权力,唯有真正的神才会对此不屑一顾。
只有真正的神才会告诉他们————在我的面前,你们人人平等。
而看著这些人肃穆的神情,听著这些人的心声,艾芬索知道火候已经差不多了。
他所说所做的一切都只为將自己神圣的形象刻在每一个人心中,將部分人摇摆的信仰彻底坚定下来。
太阳十字骑士团是一个依靠信仰团结起来的组织,而这种信仰与几百年后可能萌芽的红色思想完全不同,它建立在艾芬索本人身上,信徒们是否狂热、坚定完全取决於艾芬索自身的表现。
他若只是个凡人,那么太阳干字骑士团顷刻间就会乱象丛生,群魔乱舞,哪怕是戴克里先也无能为力。
但他若表现得如同神祇,那么太阳十字骑士团將狂热虔诚,无数人將如臂使指,为他而战,至死方休。
所以艾芬索很清楚自己要做什么:他要成为这些人心中真正的神,不停地展现神跡,不停地提醒他们一在他们的背后始终有著他们的神在支持他们,同时也在注视著他们。
同时他要规范信仰,进行正確的指引,塑造这些信徒的价值观、人生观、世界观,让他们拥有足够的觉悟,让他们明白自身为之奋战的事物究竟为何。
而今,距离大功告成只差一步。
艾芬索恰好知道自己有一个没什么用,但似乎极其適合装神弄鬼的东西。
“哗啦!”
就连他身旁的戴克里先、厄瑞玻斯、阿喀琉斯、凯拉等人也愣住了。
他们看见了一对洁白的羽翼。
纤尘不染,仿佛从未落进凡尘。
其他人也看见了那神圣的身影,柔和的圣光(阳光)照在那圣洁的身影上,神话在这一刻照进了现实。
他们心中的最后一丝疑虑彻底消散,方才的种种神奇或许可以用巫术、幻术又或者魔法来解释,但那对一眼望去就令人忍不住心生敬畏的高洁双翼绝不可能与邪恶的魔法有任何关係。
而艾芬索在此刻伸手向前一挥,无尽的灵能在此刻爆发,疯狂的进入了现实。
七千士兵的身上隨之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一副副闪亮的鎧甲凭空出现,为那些无甲的士兵披上;一桿杆长枪、一把把长剑於虚空之中被锻造而出,落进了他们手中,替换了他们原先的武器。
鎧甲精良坚固,绘製著兽纹以及太阳十字的標誌,武器闪亮锐利,皆是世间罕有的大师之作。
而后,所有的鎧甲一不论是那些凭空出现的,还是那些士兵本就有的,统统发生了异变。
所有人的鎧甲背上都生出了一对以硬木为杆、羽毛粘於其上的羽翼,看起来就像是月桂树枝又像是棕櫚叶,但全都是如艾芬索双翼那样的洁白羽毛。
在这一刻,太阳十字骑士团教条中的“救赎之翼”化为了现实。
这种东西华而不实,並无什么实际作用,但却能最大程度团结人心。
那双虚假的羽翼中蕴含著真正的信仰,也是来自他们信仰的神的恩赐。
“你们將会隨我征战一生,直至生命的终结。”
“从此投身於无尽的战爭之中——你们可还愿意”
艾芬索说完后,此起彼伏的声音立刻响起,最终化作一个糅合了无数重声调的声音於山谷中迴荡。
“您的意志!”
而在凯尔海恩的角落里,一个方才重获光明的诗人眼中饱含热泪,激动的將这一幕记录了下来。
他用尽了毕生所学,倾尽了自己的一切情感与才思,描绘著这不可思议、震撼人心的一切。
史官,已提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