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7章 加油(主线)(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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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避开年底大晦日——那时各家各族都要办一年中最隆重的家族祭典。
总监部一年一度的高层会议,通常安排在十一月底。
这同样是一场考验人体极限的会议。
早上八点到晚上八点,整整十二小时,中间只有上午十一点半和下午五点半两次休息,每次半小时。除了准备堆积如山的预算、人事名单、年度报告和各部门资料,这场会议对参会者最大的考验,其实并不是脑子。
是膀胱。
曾有人试着提议延长休息,被预算部门一句“排满了”堵了回去。此后无人再提。
毕竟能坐进这间会议室的人大多一把年纪,尊严还是要的,至少不能让年轻人知道,自己参加咒术界最高层会议时最大的敌人不是政敌,而是前列腺。
总监部上议会共十三席:禅院家四席,五条家两席,加茂家两席,政府指定一席,剩余四席由下议院选出。幸司的舅舅、平贺家现任家主平贺流山,正是其中一员。
从制度上讲,她当然没有坐在皇位上。
从结果来看……
也差不了太多。
可幸司本人其实并不热衷权力。
有些时候,她甚至觉得“权力”这两个字有点可笑。
总监部能维持到今天,无非是因为那些真正想掀翻世界的疯子还没强到足以无视一切,而强到可以不讲规矩的人,又偏偏多少还剩一点人性,愿意坐下来讲几句话。
幸司觉得自己大概也算后者。
至少大多数时候,她还是挺讲道理的。
大家坐下来喝茶、开会、投票、签字,程序完整,流程合法,所有人都很体面。
至于暗地里……
那就得看她当天心情。
她之所以把权力握进手里,也不是因为喜欢坐在最高的位置,而是因为她的软肋太多。
单纯的强大,只能保证危险出现以后她有能力赶过去、战斗、救人,却不能保证每一次都不会晚一步。
幸司不喜欢这种不确定。
唯有权力,能把“保护”两个字从一时的胜负,变成一道长久存在的墙,让很多恶意在真正碰到她所珍惜的人之前,就先被规则和代价挡下来。
想到这里,幸司垂下眼,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说起来,她原本其实是想培养杰来接自己的班。
夏油杰脑子好,性格也比悟稳得多,懂得看人,会说话,知道什么时候该给人台阶,也知道什么时候该一句话堵死对方。更重要的是,他同情弱者,却并不迷恋权力。
可惜。
人已经成了待盖章的叛逃术师。
按照他们提前商量好的剧本,很快就会顺理成章地升级成整个咒术界的头号通缉犯。
幸司抬手捏了捏眉心。
至于悟,让他坐在这开会扯皮比让他戒糖一天还要残忍。
幸司也没兴趣让自己的猫去做他讨厌的事情。
所以,还是得重新找一个继承人。
想到这里,她本来就算不上多好的心情又往下沉了一点,连带着会议室里的气氛也悄无声息地紧了起来。
几年前,总监部高层议事时,每个人面前原本都垂着一层御帘,遮脸、遮表情,也遮住彼此的视线。说话的时候只听得见声音,看不见人,美其名曰保持威严,避免私人情绪影响判断。
幸司上位以后,第一批撤掉的东西里就包括这玩意。
于是如今长桌周围十三个位置全部坦坦荡荡,没有帘子,也没有屏风,每个人都得以自己的真面目坐在这里,说什么、投什么、反对谁、支持谁,都先让其他人把脸看清楚。
会议效率确实高了不少。
至少很多人准备说废话以前,都会下意识先往主位方向看一眼。
此时也是一样。
正在汇报的人刚一抬头,就看见幸司还按着眉心,神色明显算不上愉快,心里顿时咯噔一下,连翻报告的速度都快了不少,原本准备铺垫三分钟的背景介绍,也被非常识趣地压缩成了三句话。
上午的议程主要是各部门下一年度的预算和人事变动,整体没什么新鲜内容。
这个部门说人手不足,那个部门说设备老旧,还有几个常年申请增加预算、常年被打回去,第二年却依旧坚持重新提交的老熟人。
真正变化比较明显的是东京高专的拨款,比上一年度又多了一截。
如今总监部本部都已经搬到了东京高专半山腰,修路、扩建、安保、结界维护、档案库和办公楼都需要钱,甚至连食堂也得跟着扩容。
现在往东京高专砸的钱,至少有一半是在养总监部自己,所以这笔预算几乎没遭遇什么反对。
只有坐在第二排的京都校长乐岩寺吹了一下胡子。
京都校今年的拨款可没跟着一起涨。
会议室稍微活跃起来的,是之后的人事变动。
总监部这种地方,到了中层以上基本不存在正常意义上的“退休”。能爬上来的人,大多只会一直坐在那里,直到某个人因公殉职、因伤无法继续履职,或者实在老到脑子已经跟不上时代,才会勉强腾出一个萝卜坑。
年轻人想往上走,只能等。
运气不好,等到自己头发都白了,上面那位可能还活蹦乱跳。
不过今年还真就空出来了一个位置。
监察档案部的干部深津,在追查夏油杰相关线索的时候,一路深入福岛县某个极其偏远的小山村。当地刚下过雨,山路泥泞,信号几乎等于没有。据同行人员后来的报告,他们当时只是暂时分开搜索一段山路,结果一回头,深津就不见了。
众人折回去找,只在斜坡边缘发现了一串非常具有个人风格的滑痕。
以及半只鞋。
后面的事情,也很符合深津本人一贯的人生运势。
一脚踩空。
滚下山坡。
中途撞树。
继续滚。
最后一路滚到河边,不仅摔断了腿,连手机也彻底报废。
搜救人员找了整整六天。
深津靠着咒术师远超常人的身体素质、随身携带的几块能量棒,以及极其顽强的求生欲,硬生生撑下来了。
人活着,精神也还算正常。
就是腿不太行了。
骨折的位置拖得太久,已经出现了部分错位愈合。硝子后来亲自看过,日常走路没什么问题,以后坐办公室也不影响,但想继续像以前一样上山下乡、钻林子、追踪危险术师,就多少有些强人所难。
在场的人听完,脸上倒没露出多少惊讶。
主要是深津这个人的倒霉不是什么秘密。
喝水能把自己呛得脸红脖子粗,平地走路也能左脚绊右脚,冬天踩上结冰台阶以后一路滑出去七八米。有一次出任务回来,他站在自动售货机前买咖啡,机器卡罐,蹲下来拍了两下,罐子没出来,零钱倒先被吞了。
所以听说他这次在福岛滚下山以后,众人的第一反应不是“怎么会这样”。
而是果然还是出事了,只是不能上前线已经算烧高香了。
如今深津必须从一线退下来,监察档案部干部的位置自然也就空了出来。
而这个他天降的馅饼——至少对绝大多数总监部年轻人来说确实如此——最后非常精准地砸在了禅院十八头上。
十八郎坐在圆桌第三排。
听见自己名字的时候,他的后背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僵了一下。
但他很快调整好了表情。
惊喜。
激动。
受宠若惊。
一个年轻后辈面对升职机会时该有的反应他都有。
只是面对着他的三浦,还是看出了他脸上那点淡淡的死感。
监察档案部分为监察和档案两个板块。
前者负责外勤,追查线索、处理情报、协调地方术师,真正需要跑任务;后者则负责资料整理、档案归纳、报告复盘,更多属于后勤性质。
通常来说,干部都会优先从监察板块里提拔。
一个需要带领部门的人,总得有些一线经验。
而禅院十八?
标准档案人员。
术式【下笔成章】。
擅长写字、整理、归档、复盘,以及把别人写得像鬼画符一样的任务报告重新变回正常人类语言。
怎么看,都和“需要深入前线的部门干部”存在一点微妙的错位。
可他的曾祖父坐在高层席位上,叔公更是坐在总监部最上方。
这些年虽然摸鱼摸得十分敞亮,但交到手里的工作从来没有出过大问题,不抢功,不甩锅,也没有仗着禅院嫡系的身份摆架子。
甚至因为经常帮同事修改那些惨不忍睹的报告,人缘比很多真正热心工作的年轻人还要好。
综合来看还真挺合适。
更何况他姓禅院。
最终提案提交表决。
没有任何悬念。
全票通过。
主持会议的人合上文件,正式宣布:
监察档案部干部一职,从下月起,由禅院十八正式接任。
掌声随即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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