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章 玉子烧(主线)(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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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头看着面前那盘已经有些失去光泽的鱼生,过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慢慢松开握着筷子的手。
手机屏幕已经熄灭,录音却还在。
她当然会把这段东西交给幸司。
倒不是想借此让幸司替自己出头。只是有些人的言行,不能永远因为一句“他就是这个性格”,便被轻轻揭过去。哪怕积少成多也好,总该有人把那些不堪入耳的话留下来,而不是每一次都假装什么也没发生。
凛音重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胸口那点说不清的酸涩却仍然没有完全散去。
不过,至少今晚,幸司大人看起来很开心。
她安静坐了一会儿,终于重新拿起筷子,认真吃了一口饭。
这一次,总算尝出了些味道。
——
高专席位的另一侧,灰原已经彻底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哇……高级寿司!”
他望着面前的料理,眼睛几乎亮成了两盏小灯。
摆在两人面前的寿司确实称得上精致。鱼肉切得厚薄均匀,表面泛着柔润的油脂光泽,米饭被捏成恰到好处的形状,连瓷盘边缘都点缀着几片细细雕出的萝卜花。光看卖相,便足以让人对五条家的待客之道肃然起敬。
七海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平静地评价道:“毕竟是御三家。”
灰原十分赞同地点了点头,随后低头看看自己的盘子,又看看七海的,神情渐渐变得有些纠结。
“就是……有点少。”
语气诚恳得近乎沉痛。
七海看了他一眼。如果不是知道灰原是什么性格,他大概会怀疑这家伙是在故意挑刺。
“你可以再要一份。”
灰原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真的?”
“应该可以。”
“可是这种地方,会不会有规定?比如一人只能吃一份之类的。”
七海沉默了一下,认真思考了两秒。
“我不认为五条家会在这种地方制定限量规定。”
灰原顿时放心了,刚准备再说些什么,胸前的口袋忽然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颗毛茸茸的脑袋从里面钻了出来。
式神龙猫先是抖了抖耳朵,随后伸长脖子,努力把目光投向桌上的寿司。
灰原低头看它,龙猫抬头看灰原。
一人一式神对视片刻,随即齐刷刷转向七海。
两双眼睛,同样明亮,同样充满期待。
七海的动作顿住了。
如果是平时,他大概已经把自己的那份推过去了。毕竟灰原确实很容易饿,而这家伙吃饱之后,通常会比没吃饱的时候安静一点。
他的手已经抬了起来,指尖刚碰到盘沿,却又停住了。
他也饿。
而且从冠礼开始到现在,他的大脑几乎一直没有停过。继承、家规、御三家,还有五条前辈究竟出于什么心态,才会在继任家主不到十分钟后就把位置送出去——这些问题已经足够让人头疼,显然不是靠空腹就能想明白的。
七海最终收回了手,抬起头,朝不远处的仆从示意。
“劳烦。”
仆从立刻上前,恭敬地问:“请问有什么吩咐?”
“寿司再添两份。”
他顿了顿,目光落到灰原口袋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上,又补充道:“如果方便的话,再准备一小碟鱼肉。”
仆从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龙猫眨了眨眼。
仆从也跟着眨了眨眼。
显然,即便是见惯各种术式的五条家,今晚也不常接待这种需要额外加餐的宾客。不过良好的职业素养还是让他迅速恢复了平静,恭敬地应道:
“明白了。”
他转身离开时,嘴角似乎轻轻抽动了一下,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灰原看着仆从的背影,脸上已经露出了无比幸福的笑容。
“七海!”
“嗯。”
“你好厉害!”
“……只是加餐而已。”
七海平静地拿起筷子,灰原却已经低头对龙猫宣布:“听见了吗?我们都有!”
龙猫兴奋地抖了抖耳朵。
七海看着这一人一式神,嘴角终于浮起一抹很淡的弧度。他夹起一贯寿司,细细咀嚼片刻,紧绷了大半晚上的神情总算放松下来。
嗯。
确实很好吃。
——
另一桌上,夏油杰正替硝子斟酒。
虽然外表依旧是铃木那副饱经风霜的模样,身上也仍然穿着那套与宴席格格不入的作务衣,可那撮极其不合时宜的斜刘海,在烛火下依旧顽强地彰显着自己的存在感。
硝子已经懒得评价了。
反正她越看越觉得,这撮头发根本就是幸司故意留下来的。
夏油杰微微倾斜酒瓶,酒液顺着杯壁缓缓注入,恰好停在七分满的位置,动作熟练得几乎挑不出毛病。
硝子看了一眼酒杯,又抬眼看他。
“挺熟练的嘛。”
她挑起眉尾,语气懒洋洋的。
“什么时候学的?”
夏油杰笑了一下,将酒瓶放回桌面。
“也不算学。看得多了,自然就会了。”
“看谁?”
“很多人。”
他回答得很自然。
“任务途中遇见过的,后来接触过的,还有一些……不得不打交道的人。”
说到最后几个字时,他稍稍停顿了一下,似乎连自己也觉得这个说法有些微妙。
硝子没有立刻接话。
那个所谓的“教主”,并不是换身袈裟、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就能骗过那些盘踞在暗处的家伙。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只是最基础的本事,更多的东西即便不喜欢,也得学会应付。
她拿起酒杯,在指尖慢慢转了一圈,随后轻轻“哦”了一声。
“看来教主大人最近社交生活挺丰富。”
夏油杰脸上的笑意僵了半秒。
“……硝子。”
“嗯?”
“好歹今天是悟的成人礼,稍微给我留点面子吧。”
硝子终于笑出了声。
“你现在顶着这张脸跟我说这种话,真的很没说服力。”
夏油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
藏青色作务衣、灯笼裤、地下足袋,再加上那张怎么看都写着“常年在山里与野生动物搏斗”的脸。
教主的威严,大概已经被埋在北海道的雪里了。
他无奈地笑了笑,端起自己的酒杯。
“好吧。”
硝子心情不错地抿了一口酒,两人安静了一会儿。席间的喧闹从不远处传来,偶尔有人举杯祝贺,也有人凑在一起低声谈论今晚发生的事情,但这些声音到了他们这一桌,似乎都被隔开了些。
夏油杰的目光缓缓转向主桌。
马卡龙仍坐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正在管家的照看下小口喝汤。偶尔有宾客投来视线,他便下意识端正坐姿,等确认无人上前,又偷偷夹走一块玉子烧。
夏油杰看着那个孩子,嘴角轻轻弯了起来。
“真没想到。”
硝子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什么?”
“悟那家伙。”
夏油杰放下酒杯,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的笑意。
“以前就觉得,他不可能老老实实继承家业。”
硝子嗤笑一声。
“现在也没继承几分钟。”
“也是。”
夏油杰失笑,片刻后,目光又重新落回主桌。
“不过,至少他真的想好了自己要做什么。”
硝子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看着那个孩子。夏油杰也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
那个孩子看起来比美美子和菜菜子也大不了多少,如今却已经成为了五条家的第二十八代家主。当然,马卡龙并不需要现在就理解这一切,毕竟他的身后还有那两个人。
夏油杰轻轻晃了晃杯中的酒,声音不知不觉低了下来。
“他们都成年了。”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这句话究竟应该说给谁听。
“我们也差不多该有点大人的样子了。”
硝子转头看他。
从前在高专的时候,他们似乎总有吵不完的架、做不完的任务,以及永远不用认真考虑后果的玩笑。五条悟可以为了甜品店提前关门而发脾气,幸司一边骂他幼稚,一边给他变出一整袋喜久福,夏油杰则往往笑着看戏,偶尔还会跟着一起胡闹。
至于她,大概就是负责看着他们把事情越搞越大,再给倒霉的伤员治疗。
如今想起来,竟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事情已经变得不太一样。
五条与幸司走到了咒术界最前面,夏油也有了必须独自面对的任务,而她自己,早已不再是那个只需要待在医务室里,等着同伴们推门进来的学生。
他们并没有约好要长大。
只是某一天回过头,忽然发现,谁都已经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无忧无虑了。
硝子垂下眼,看了看杯中澄澈的酒液,过了一会儿才懒洋洋地应了一声。
“是啊。”
她抬起眼,语气仍旧散漫。
“总得有人装一下。”
夏油杰看向她,随后笑了。
“你这话听起来可不像什么成熟的大人。”
“彼此彼此。”硝子举起杯子,朝他晃了晃,“至少我没顶着别人的脸,混进朋友的成人礼。”
夏油杰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件事就不能翻篇吗?”
“不能。”
回答得干脆利落。
硝子看着他吃瘪的表情,终于忍不住扬起嘴角,随后把酒杯往前递了一点。
“来吧。”
夏油杰微微一怔。
“什么?”
“不是说要有点大人的样子?”
硝子抬了抬下巴。
“总不能连碰杯都不会吧。”
夏油杰看了她一会儿,随后也举起酒杯。
两只杯子在半空中轻轻碰了一下。
叮。
声音很轻,几乎立刻便被周围的喧闹吞没。
“恭贺成年。”
“恭贺成年。”
两人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夏油杰微微一怔,硝子也愣了一下,随即,两个人都笑了。
硝子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夏油杰看着她,片刻后,也将自己的酒喝了下去。酒液滑过喉咙,留下微微发热的余韵。
窗外的风仍然在吹,宴席也还没有结束。
远处,马卡龙终于在管家的默许下,悄悄夹走了盘子里最后一块玉子烧。
硝子看着那个方向,忽然笑了一声。
“不过啊。”
“嗯?”
“有件事我倒是挺确定的。”
夏油杰偏过头。
硝子把空酒杯放回桌上,语气十分笃定。
“就算再过二十年,五条那家伙也不会变得像个正经大人。”
夏油杰沉默了两秒,随后笑出了声。
“这倒是。”
他想了想,又十分公允地补充道:“幸司大概也差不多。”
“那当然。”
硝子撑着下巴,懒洋洋地望向侧廊。
“毕竟能管住五条的人,自己多少也有点问题。”
夏油杰笑着摇了摇头。
这一次,他没有反驳。
正殿深处,暖黄的灯火仍然静静燃烧,酒香、笑声与低低的交谈交织在一起,仿佛这个冬夜与他们过去度过的无数个夜晚并没有什么不同。
只是他们都知道,从今晚开始,有些事情已经不一样了。
而有些新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