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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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没回宿舍，坐在训练室的椅子上刷手机，刷一会儿抬头看一眼屏幕上ACE战队的资料，然后又刷一会儿手机。陈泽已经没影了，叶昊知道他肯定回了宿舍躺床上看资料——他从来不在训练室看东西，他说躺着看比坐着看记得住，叶昊不知道这有没有科学依据，但陈泽的记忆力确实在他们三个里最好。

叶昊把碗洗了，靠在厨房的台沿上，掏出手机看了一下时间。凌晨十二点零七分。距离决赛还有六天零十九个小时。

他打开跟老周和陈泽的三人群聊，往上翻了翻消息记录。最早的一条是两年前的，老周发了一张自己剪头发的自拍，配文“新发型帅不帅”，底下是陈泽发的一个句号，然后叶昊回了一句“挺精神的”。再往上翻，是老周转的一条游戏更新公告，陈泽发的训练赛时间截图，叶昊发的比赛日程安排。聊天记录里更多的是比赛日当天他们互相发的“起了没”“车到了”“加油”，偶有几天夜里训练加练到很晚，老周会发一句“我饿了”之类的牢骚，陈泽从来不回复，但第二天早上冰箱里通常会多出一袋面包——叶昊不知道是谁买的，反正陈泽不回消息，但总在行动。

叶昊把手机锁屏，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一连串细碎的响声，肩膀的肌肉有些发酸，他转了转脖子，听到颈椎咔地响了一下。他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推开窗户，九月的夜风灌进来，带着一丝凉意。对面居民楼还亮着几盏灯，不知道是哪家还没睡的，隔着一条街，隐约能看见窗帘后面有人影在走动。

他想起半年前的一个晚上，也是在这个窗口，他站了很久。那时候利刃队刚经历了一次连败，季后赛出局，赞助商发来解约意向书，俱乐部经理林姐在会议室里跟他们谈了四个小时。那天晚上叶昊站在这里，窗外的景象跟现在差不多，对面楼也有灯亮着，风也是凉的。但他记得那天晚上的心情跟现在完全不一样——那时候他觉得所有东西都在往下坠，每一场输掉的比赛都像一块石头压在胸口，沉得他喘不上气。

老周那天晚上也没睡，坐在训练室里一直开着游戏在排位，打到凌晨四点才关电脑。陈泽第二天早上比平时早起了两个小时，在训练室里把上赛季所有输掉的对局录像重新看了一遍，用本子记了整整七页笔记。叶昊中午起来的时候，陈泽把那七页纸推到他面前，说了一句“喂，下赛季这样打”。

叶昊把那些纸看了一整个下午。陈泽写的字很丑，但是逻辑极其清楚，每个输掉的对局都拆解成了三个部分：失误节点、对方破局点、可改进的战术选择。七页纸，二十三场败局，平均每场拆出三个以上的问题点，全部标注了时间戳和地图坐标。

那天晚上叶昊把林姐叫来，把这七页纸给她看了。林姐看完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去跟赞助商谈。你们继续练。”

后来赞助商挽留了，条件降了一档，但至少还在。新赛季利刃队重新磨合了战术体系，陈泽的那七页纸被钉在训练室的白板上，整整贴了三个月，直到纸角都卷了边、字迹被灯光晒褪了色。叶昊记不清什么时候被拿下来的，大概是某个保洁阿姨看不下去给收走了。但那些内容他已经全记住了。

窗外远处的高架上偶尔有车驶过，轮胎碾压路面的声音被风送到耳边，模模糊糊的。叶昊把窗户关上，转身往回走。经过训练室门口的时候，老周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手机滑到一边，屏幕还亮着，显示着ACE战队的资料页面。叶昊走进去，把老周的外套拿起来披在他肩上，然后把他的手机翻面扣在桌上，屏幕朝下，怕亮着的光刺到他的眼睛。

老周嘟囔了一声什么，翻了个身，把外套裹紧了，又睡过去了。

叶昊轻手轻脚地退出训练室，关上门，回到自己的宿舍。房间不大，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桌上堆着几本翻旧了的战术杂志和一台笔记本电脑。他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坐到床边，掏出手机又看了一遍林姐发来的ACE战队资料。

ACE战队，常规赛积分排名第二，仅次于利刃。他们的核心选手是突击手“K”，本名不详，据说才十九岁，出道两年，反应速度在联盟排前三。叶昊跟他们交手过两次，一胜一负，两次都是打到决胜局最后一刻才分出胜负。K的打法很狂，喜欢单人切入后排，成功率极高，团队的战术体系基本都是围绕他展开的。

叶昊把K的个人数据看了一遍，又看了他们近期比赛的地图偏好，心里大概有了个谱，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关了灯。黑暗里他躺下来，天花板被窗帘缝隙漏进来的路灯光映出一道窄窄的亮痕，像一道细细的线横在头顶。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过了一遍今晚比赛的最后那两局。第一局的四号位切入——成功。第二局的单人近身打狙——成功。两次都是赌，赌Fury的信息分析师会被假信号骗过，赌Lucas的注意力会被老周和陈泽牵制住。都赢了。但决赛不会这么容易，ACE不一样，K的反应速度太快，任何虚假信息在他面前可能只有不到一秒的迷惑时间。叶昊在脑子里构建了几个可能的战术方案，又一一推翻，最后想到第三个的时候，意识慢慢变得模糊，困意像潮水一样漫上来。

他最后记得的念头是：明天下午一点复盘会，晚上加练到几点呢。

然后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叶昊是被老周敲门的声音吵醒的，老周在外面喊着“叶昊起了没林姐来了”，声音穿过门板有点失真。叶昊摸到手机看了一眼，十点四十。他睡了将近十个小时，这在平时很少见。他坐起来，头有点沉，但精神恢复得不错。

推开门走出去的时候，林姐已经在训练室里了。她三十出头，短发，戴一副细框眼镜，永远穿着一身深色的西装外套，手里永远拿着一个平板。看见叶昊进来，她抬了抬下巴：“醒了？昨晚睡得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