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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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点多的时候外卖到了。老周去楼下拿上来，三个人在休息室里围着茶几吃麻辣烫。叶昊的那碗确实不辣，但是很烫，他一边吃一边吹气。老周的那碗红油浮了厚厚一层，他一边吃一边擦汗，嘴里还是不停地说话——聊风暴今天下午的调整，聊Seve和K的状态，聊决赛当天如果是晚上打的话天气会不会更凉。陈泽安静地吃着自己的素菜碗，偶尔嗯一声表示在听。
吃完之后老周去洗碗，叶昊回到训练室。他打开湿地面模式，继续跑刚才的路线。现在有了陈泽调过的零点六八摩擦系数，起速点需要再往前移一些。他跑了几遍，记录下每个起速位置对应的实际切入时间，然后取了最小值，在那个位置上反复练习了十几遍，直到身体完全记住了那个起速的感觉。
晚上八点多的时候林姐来了一趟。她拿了一些打印出来的资料放在叶昊桌上——是ACE战队最近十场比赛的辅助位移动轨迹热力图，上面用红色和蓝色标注了Seve在不同位置上的移动频率和方向偏好。叶昊翻了翻，这些资料很有用，能帮他更精确地预判Seve在右翼和中路两种情境下的回防路线偏好。他把资料收好，跟林姐说了声谢谢。
林姐走后陈泽也从自己的房间里出来了。他换了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手里拿着那个小本子，走到叶昊旁边拉了把椅子坐下。“我今天重新算了一下雨天那个穿堂风的变量，“他说，把小本子翻开到某一页，“斜角位置如果风向是从右向左吹，你的角色在空中停留的时间会比无风条件下多出两帧。两帧大概是零点零三秒，看起来不多，但累积到切入时间里面会把你从零点七拉到零点七三以上。“
叶昊看着陈泽本子上的计算草稿。那些箭头和数字构成了一条完整的逻辑链——风速、帧数、停留时间、切入总时长，每一项都标得很清楚。“所以如果决赛当天真的有风，“他说，“我的起速点还要再往前移一点，或者在斜角起跳的时候用低身位来减少风阻。“
“两个都可以。“陈泽在本子上划了两条线，“但低身位会损失空中视野范围，你提前看到辅助位的距离会变短。我建议你优先调起速点，不要改身位。“
叶昊点头。他今天跑了湿地面之后已经积累了一些起速点调整的经验，如果再叠加风的影响，应该也能找到适应的方式。他在脑子里把陈泽的这条建议存进去，跟下午跑出来的数据放在一起。这些信息像拼图一样正在一块块地组合起来，形成一张越来越清晰的、决赛当天的行动地图。
晚上九点的时候叶昊决定结束今天的训练。他把湿地面模式的跑法数据整理好，存进了一个专门命名为“雨天预案“的文件夹里。然后他关掉电脑，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肩膀上的酸胀感又泛上来了，但这是一种熟悉的感觉，跟平常训练结束后一样。
他走出训练室的时候经过休息室门口，看见老周正躺在沙发上刷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的脸上，眉眼舒展着，看起来心情不错。叶昊没有进去，继续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夜风灌进来，比白天凉了不少，他下意识地把外套拉链往上拉了拉。对面楼的灯亮着很多扇窗户，橘黄色的、白色的、暖色的光把夜色切割成一个个温暖的方块。他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脑子里什么也没有想，只是让目光在那些亮着的窗户之间慢慢移动。
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是老周在群里发了张照片——是他刚刚在休息室的沙发上拍的，表情夸张地指着自己面前的手机屏幕，屏幕上赫然是ACE的K那张发在社交账号上的自拍，老周用P图软件在K的脑袋旁边加了一行字：“你准备好了，我也准备好了。“底下陈泽回了两个字：“幼稚。“老周又回了一个大笑的表情。
叶昊笑了一下，把手机锁屏放回口袋。他转身往回走，经过训练室门口的时候门虚掩着，里面灯已经关了，只有主机的电源灯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绿光。他经过陈泽的房间，门缝里那条光还在，陈泽大概还在看书或者做笔记。他走到自己宿舍门口推门进去，开了灯，在书桌前坐下来，把今天积累的笔记和电脑上的数据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关灯躺下。
黑暗包裹上来。窗外路灯光从窗帘缝隙里钻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条细细的亮痕。他把决赛的日子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还有五天。然后他想到这些天的训练、这些天的数据积累、这些天的肌肉记忆和战术推演，这些东西加起来像一张网一样，覆盖着所有可能出现的局面变化。
他闭上眼睛。身体在床垫上慢慢沉下去，酸胀的四肢泛开一种温热的疲劳感。他没有很快睡着，但也没有着急。他只是安静地躺在那里，让一天的训练在大脑里慢慢沉淀下去，像水里的细沙一样，渐渐沉到底部。
窗外的城市在夜色里静静地呼吸着。偶尔有一辆车经过楼下的街道，灯光在窗帘上掠过去，又消失了。远处隐约传来某处工地的夜间施工声，规律而遥远，像心跳一样。
叶昊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再过五天，他要在那个赛场上跑出这些天练了无数遍的路线。干地面有干地面的跑法，湿地面有湿地面的跑法；K走右翼有右翼的预案，K走中路有中路的应对。他和陈泽推演过、和老周配合过、在训练赛里验证过。剩下的只有等待时间的推移，等待决赛那一天的到来。
他在心里再次过了一遍那个雨天切入的起速点，确认了数值，然后任由意识慢慢模糊下去。黑暗中最后的念头是关于第二天晨会时要跟林姐提的那个湿地面模拟请求——他想请林姐安排一下技术组，在正式训练场地也加装湿地面仿真系统，这样临场适应会更充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