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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沼泽与橡木(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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悬脊城的天空压着一层灰白色的云,红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圣科恩大教堂的玻璃穹顶上,泛着幽蓝和淡金混在一起的冷光。穹顶

左边的高等精灵穿一件海蓝色的丝袍,袍面在光里泛着波纹一样的细光,像风吹过湖面。他站得很直,但不僵硬,胳膊垂在身侧,手指不动。

中间偏右站着一个卓尔精灵,黑丝的蛛网长袍拖在地上,裙摆上织满了银紫色的纹路,走一步那些细小的蜘蛛吊坠就颤一下。领口别着一枚活蛛胸针,八条金属细腿微微收拢。

最右边是个老兽人,一身脏兮兮的深蓝油布大衣,里面露出坑坑洼洼的黄铜胸甲,甲缝里卡着几根干枯的海草。

他头顶扣着海象皮帽子,一根信天翁羽毛插在上面,从穹顶漏进来的穿堂风一过就晃。左眼用鲨鱼皮遮着,右眼浑浊发黄,像泡在酒里的琥珀。

维尔娜先开了口。她的尾指在石台边沿上轻轻敲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只是皮肤与石面接触又离开,像在试探这片石头的温度。

声音不高不低,像丝线在冷水里滑过去:“埃瑞尔卢斯的木材昨天到了。三千根,比约定少了一半。海精灵说路上遇了恶魔,另一半没了。钱要照付。”

诺曼元帅那只黄眼睛动了一下。他从油布大衣里摸出一小块木头——大概是从哪里捡的废料——捏在指间,翻过来看了看纹理,又放下了。“脊橡山脉以前盛产好橡木。长了上千年了,总该有些成材的。”

格罗韦利安公爵抬起右手摆了一下,动作很小,像赶苍蝇。袖口上的波纹暗了一瞬。“那种木头开出去就散架。龙骨不用绿心樟撑不住。这里的海专吃烂船,木头软了,三个月就沉。”

维尔娜的嘴角弯了弯,藏在阴影里。“所以海精灵想把船厂放在埃瑞尔卢斯。背靠雨林,木头有的是,省的来回运。”

格罗韦利安公爵的声音平稳得像念账本,但他脚下挪了半步——左脚向前,右脚跟了四分之一,靴尖朝向稍微转了一下。

这个动作很小,但让他从正面面对维尔娜变成了侧对着。“海精灵为自己打算得太多了。青铜龙联盟的意思,船厂应该放这里。”

维尔娜偏过头,领口的活蛛胸针那八条细腿朝格罗韦利安的方向微微张了一下。“就因为这里的总督是艾奎隆那条青铜龙?”

诺曼元帅换了个站姿。他把捏过木头的那只手揣回大衣里,重心从右脚换到左脚,胸甲上的海草碎片簌簌地往下掉了几片。“森内德陛下的意思也是放悬脊城。船从海路过来,损耗太大了,我们快没有船了。”

维尔娜的目光从穹顶上收回来,落在石台上。她的手指停了一下——之前还在敲边沿的那根尾指收拢了,指腹压在石面上,像在感受什么极细微的震动。

“是呀。一艘一艘送过来喂海里的恶魔,还不如在这里现造。所以海精灵贴着海岸线走,都能‘损失’一半的货。”

格罗韦利安公爵摆了摆手,袖口上的波纹暗了一下。他垂下手时指尖在袍侧的褶皱上捻了一下,像要把什么不存在的灰弹掉。“不谈这个了。诺曼元帅,你的人要多久能造完这批船?”

诺曼元帅想都没想,报了一个早就刻在脑子里的数字:“十个月。不能再短了。”

维尔娜忽然笑了一声,很轻,像薄冰碎了。“十个月?等你们的船造好,悬脊城的城墙大概已经换成恶魔的尸体了。还是说,格罗韦利安阁下,你是想把造船厂建在这里方便喂给恶魔,省得以后再拆?”

格罗韦利安公爵的面色没动,但袖口下两根手指蜷了一下,关节处绷出一瞬的白色。

诺曼元帅的黄眼珠转了转,看了看左边,又看了看右边。他的左手从油布大衣里抽出来,捏着那块废木料的指头松开,木块掉在石台上,弹了一下,滚到石台边缘停住了。

“造船需要太多的铁,这你们都知道。没有铁钉,龙骨咬不住。没有铸铁件,绞盘装不牢。我们兽人只有手和牙,得花时间磨,没法凭空变出船来。”

“那就让森内德陛下开宝库。”维尔娜说。她之前放在石台上的手指抬起来,在石台边沿划了一道——指甲盖与石面之间的摩擦声很细很短,像一根丝线绷断了。

“铁在仓库里烂着,总要有人拿它做点什么。还是说,你们指望沼泽里的那群沼锋魔先造出弩炮,把城墙钉穿了,你们再打开库门去数铁锭?”

三个人都不说话了。风从穹顶的缝隙里灌进来,把诺曼元帅帽子上的羽毛吹得歪了一下。那根羽毛在风里晃了两次,又回到原来的方向。格罗韦利安公爵袖口下蜷着的那两根手指松开了。维尔娜的尾指重新搭回石台边沿,但没再敲。

腐沼大陆的天空压着一层灰绿色的霉雾,光线照下来,带着潮湿的青苔色。沼泽往远处铺,一眼望不到头,深色的水洼散布在低处,水面上浮着淡绿的藻。

气泡从底下翻上来,炸开,冒出一股腐殖质和铁锈混在一起的味道。这片地没人要,没什么势力愿意管——最近一两个月才开始热闹起来。血眼湖那边在动,恶魔开始活跃了。

一只泥鳗魔正在工位上干活。它的躯干弯成一道S形,两条前肢按住一根湿漉漉的原木,另一对爪子握着石凿,在木料表面凿榫眼。

凿子每落一下都会带出一片湿木屑,溅在它胸前的泥壳上,又和汗水混在一起贴成一层新的。它的须不停地抖,抖的时候发出很细的、频率极快的摩擦声,像虫子磨翅膀的声音在群居者之间穿梭。

它刚把一根木料的榫眼凿完,另外两只沼锋魔拖着一根新原木过来了。它们扛着木料在泥地上滑动,搅得泥浆咕叽咕叽响,印记在身后留下两排浅坑,边缘塌陷的泥水又被后面的脚步踩成了更多的坑。

接料的那只泥鳗魔放下石凿,四条手臂同时探出去,把新原木揽到身前,爪子抠住木皮往工位方向拽。木料底面在湿泥上拖出一道深色的、慢慢被水渗满的印痕。

高地边上钉了一排粗木桩进泥里,半人高。木桩上头正在搭一座弩台,四根斜撑木咬成榫卯,顶上装一个旋转底座。泥鳗魔知道承重该怎么做,也明白弩台转起来才有用——它们学的是黑龙教的制式。

但没有铁件,接口处只能塞入捡的巨兽腿骨,打磨成楔子打进缝隙里。木头没烤过,湿的,榫卯之间的缝隙宽到能插进一根爪子。用不了多久就会松。

操作弩台绞盘的泥鳗魔转动握柄时,盘面每转一圈就会卡顿一下,发出像是湿木和湿木硬磨的声响。那声音传进旁边干活的沼锋魔耳朵里,它的须抖得更快了。

另一头的空地上,两只泥鳗魔正在拼一具床弩。弓臂用整根湿木头削出来的,表面还渗着水珠。它们知道床弩怎么发力——绞索怎么绕、储能怎么蓄——装配的顺序也对。

但湿木料撑不住力,弓臂上已经顺着纹理方向出现了几道肉眼可见的浅裂。仅有的几块铸铁件是从外面缴来的,藤绳正在被蛮力绞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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