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不紂献(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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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料那肉丸入腹,片刻便如刀绞一般,痛彻骨髓。伯侯张口欲呕,却吐出两只兔子来,一黑一白两只兔子,张口便叫:『你非圣人矣。』”
“如此,便破了伯侯一身气数。天子紂信守诺言,放他北归。”
这是一段连寧襄夷都不曾听过的秘闻,也不知是故事,还有真有如此事。
“天子紂以水泼伯侯,是为了掩蔽他的气数,使他不能吞玄鸟,那水,正是『雾垂江』。”
听到这一句话,寧襄夷隱隱察觉到了什么,『雾垂江』正是寧氏修行的『壬水』之象,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典故,细细一想,只觉得背脊发凉,头皮发麻。
他正欲问些什么,抬头之间,整个人怔住了。
不知何时,那侧对著他的老人已经流泪满面,哽咽道:
“昔年我离开寧氏,被一法师找上,他教了我如何將收束的外景化为戊土宫。削土为膜,拘束『壬水』,將自身臟腑化作羊水的法门,我恍恍惚惚学了,却不知道那是释法。”
“羊水一破,吐出一白一黑两只兔子,我得了那两只兔子的助力,成了外景,结成『不紂献』,等再睁开眼,才知道这是秘法献祭的代价。”
死亲子,献气数,故而不为韁绳钳制。
正如寧辛平,他突破外景艰难,修行『壬水』无果,这便是他身上的韁,他用『雾垂江』的意象掩蔽了自身的气数,將道德,气数,性命,未来,尽都献了出去,故而解了韁绳。
如此,为『不紂献』。
『原来这才是老祖终身不曾娶妻生子的缘故,原来这才是『不紂献』。』
不紂献不是道果,而是一场交易,一场祭祀,伯侯用它换回了北归,寧辛平用它换回了修为境界。
寧襄夷望著老祖这副模样,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
他想安慰他,若非老祖当年突破外景,又有了內景之实,寧氏早已覆灭,哪还有今日的湖上寧氏,想安慰他,天下修行之士,服血吃人已成常事,不必为此耿耿於怀。
可这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吐不出来。
这世间还有什么比亲口吞食了自己的骨肉更叫人痛彻心扉的事么
寧氏一门,素来不以服血吃人为修行之法。治下诸家,但有违背者,格杀勿论。
如此的门风,如此的世家。
而藏在山上的老祖,却是一个啖子的畜生。
“襄夷,我已经无路可退了。”
老人的一双眸子被光影弄的模糊了,滚滚的悲欲和汹涌而来的淒淒咆哮著將那一豆灯火淹没,他的声音不再有任何矫饰出来的从容温和。
整个人仿佛被罩在江河湖海上的雾气里,薄薄雾中,身上的衣物被浸透,鞋子灌满了泥沙,沉重的潮意,將老人那挺得笔直的脊背压弯了下去,那不肯伏低的颧骨也塌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