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八章 见面（其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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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长缨深知，自己如今的一举一动都处在曲长霜严密的监视之下，任何异常的、私密的出行安排，都会立刻引起警觉与猜疑。

正因如此，陆忱州才选择了这种看似最“正大光明”的办法——借陈运展的重臣寿宴之名，递来邀约。她无需伪装，无需寻找借口，只需以长公主的身份，堂而皇之地摆开仪仗，前往贺寿。这便是藏在“阳谋”之下的，最安全的“密谋”。

果然，当曲长缨将欲赴陈府贺寿的打算被曲长霜眼线汇报到他那里时，曲长霜不仅没有反对，甚至派人送来一份贺礼，让她一并带去，一方面以示皇室恩典。另一方面，却又用另一种暗示，明明白白的告知他的姐姐，他知道她的一举一动。

曲长缨冷笑。

“无所谓，我们不要被他影响了心情。毕竟今日……”

曲长缨深叹一口气，轻轻的抚摸着孕肚，嘴角露出一丝对抗的倔强的笑意，心中默想：“毕竟今日，是我们‘小月亮’和他父亲见面的日子……我们定要开心的……去赴约。”

赴宴当日，暮色初降。

曲长缨坐在妆台前，任由雪莲为她梳妆。铜镜中映出的人影，眉目依旧清冷，眼底却沉淀着某种不同以往的、暗流涌动的期待的光。

她的衣饰合规合矩，仪态无可指摘，任谁看去，都只是一位高贵得体、前往贺寿的皇室公主。只是最后，她特意让雪莲将陆忱州在密水县时为她买的簪子，别在了发髻间——虽然与妆容有些不搭，但是她就是想要它陪着自己，去见那个分别了六个月的——她曾经以为今生已然天人永隔的身影。

今日，曲长缨也将所有实情告知了这位她最信任的——当作亲人对待的婢女雪莲。

而雪莲听闻，当即也时如同雷置顶。而后几乎是不可控制的，她当即流出了滚烫的热泪。

“太好了，殿下，太好了！殿下您放心，雪莲就算是死，也绝不会将此绝密之事泄漏半分！”

曲长缨的手覆在雪莲的手背上：“雪莲，我自然是信你。”

故而，当曲长缨让雪莲将那簪子插入发髻之时，雪莲微微一愣，随即灿烂一笑，心中了然。

“殿下……雪莲嘴笨，不会说话……但是……奴婢是真的，真的为您开心。”

说罢，镜子中一同便照应出了两双同时在笑、又同时在哭的眼睛。

时间流转，暮色四合之际，车驾缓缓停在了陈府门前。

陈运展的府邸坐落于城西清静之处，并不显赫，却自有一股端肃之气：

黑漆大门已有岁月痕迹，门楣上悬着的匾额是御赐的“清慎勤”三字，漆色暗沉，字迹却筋骨俨然。

粉墙黛瓦，檐角朴素，唯有几丛翠竹从墙头探出，添了几分雅致，却也透着主人不尚奢靡、刻意远离繁华的孤高意味。

车帘掀起时，恰有一阵微风拂过，带着夜晚特有的、草木与泥土湿润的气息。

雪莲扶着曲长缨的手稳步下来。曲长缨指尖冰凉，唯有掌心一点潮热的湿意，泄露着内心远非表面那般平静。

下轿后，陈运展已亲自候在门内。他身着半旧却浆洗得挺括的深青官服，须发如雪，面容清癯见骨，见到曲长缨，一丝不苟地撩袍，便要行下大礼：“老臣恭迎长公主殿下驾临。寒舍简陋，殿下不弃，老臣惶恐。”

“陈大人，万万不可行此大礼！”曲长缨心下骤然一酸，连忙上前两步，伸手虚扶。

指尖触及老人枯瘦却异常稳定的手臂时，一股难以言喻的感激猛地撞上心头。

她能有机会站在这里、陆忱州能有一线生机逃脱死刑……全仰仗王延玉、以及旧朝派这些看似古板、却又极端正直、孤勇的老臣。

也没想到时移世易——当年陆忱州甘愿冒着抄家灭族的风险帮旧朝派抗下“先帝之死”的祸水，如今旧朝派也是倾尽了全力，一起护住了本以为必死无疑的陆忱州。

而眼前的陈运展，却仿佛真的只是一个按例恭迎贵客的老臣。他顺势起身，姿态无可挑剔，脸上每一道皱纹都写着恪守本分的疏离与恭敬：

“殿下折煞老臣了，礼不可废。”

他抬起眼，目光与曲长缨一触即收，里面平静无波，将所有的惊涛骇浪、所有的生死托付与孤注一掷的决心，都死死压在了那古井般幽深的眼底。

“公主殿下，请进。”

他侧身让开道路，微微躬身。

此次宴席，陈运展请了不少的旧友。有平渊、乔木良等旧相识，也有曲长霜的一些其他心腹，坦坦荡荡，毫无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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