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翰林院为什么有个林?(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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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琅正低著头品尝公署餐食,文臣的伙食標准是高,比北司食堂好吃多了。
中午还有燉鸡和红烧肉,要不说人人都想当官呢。
这般举动看的眾人连连摇头。
元辅新婿目不识丁,这传言不似空穴来风。
倒是张嗣修和张懋修对视一眼,面露不悦。
林琅再怎么不是,那也是他张家的女婿,当眾遭人奚落终归是有损其父顏面。
“贤契言过其实了吧”
张嗣修一开口就是夹枪带棒。
贤契是入馆前辈对晚辈的称呼,平日里很少有人会这么说。
毕竟大家都是同署为官,非要分个长幼的话,就是摆资歷压你一头。
“簿领虽繁,亦有张弛之度。”
“篝灯校勘本是分內常事,何须以此矜伐”
“廊下閒步,非是怠於简编,乃养澄心以衡史笔。”
“贤契徒见几案不盈卷,不见胸中书万卷。”
张嗣修面带微笑替林琅出头。
熬夜加班是咱们词臣本分,犯不上用这种事来標榜自己辛苦。
只有目光短浅的人才会盯著表面工作深究。
庭宴气氛陡然一变。
张嗣修是万历五年的状元,本该在年初放榜后升任修撰,但因他只有二十六岁,提拔太快不妥。
再加上那段时间的张居正饱受各大书院清议,刻意让他留在翰林院沉淀沉淀。
两科状元,年龄相差无几,同为翰林编修。
一个是首辅公子,一个是次辅公子。
他们一开口,旁人根本没有插嘴的份,只能目不斜视盯著案几佳肴。
此刻翰林院眾人突然有点羡慕林琅。
无知,真好。
“馆兄此言不敢苟同。”
张泰征淡然一笑,“胸中万卷,终要落笔成书。”
“徒倚廊下空耗时日,案头稿本尘封,何谈衡定史笔”
“所谓张弛,非置公务於不顾,所谓澄心,亦非袖手偷閒之藉口。”
“君以不理事为高,勤劬反成自榜,此等论调,难服同馆。”
张嗣修见他非但不退,反倒对自己发起攻势,当即笑了出来。
“勘字校文,乃胥吏之役,非词臣远略。”
“若埋首卷册便称恪职,那誊录小吏皆可称良史。”
“澄心观世,方能裁断千秋,困於片纸,徒困一身形劳。”
“徒知形劳,不解心劳。”
“君以灯下抄录为功,反讥凝神静思为惰,本末倒置矣。”
张泰征:“形劳为基,心劳为上,二者不可偏废,君独厌簿领,偏崇空想,轻重已然失衡。”
张嗣修:“孟子云,其事则齐桓、晋文,其文则史,义则夫子自谓窃取之矣。”
“二劳固不可分,却有先后之別,先澄心定千秋褒贬,再援笔校簿册文字,方是治史次序。”
张泰征:“次序之说,听似高明,实则自相推諉……”
宴间眾人心中忐忑,只剩下二张此起彼伏的声音。
这种场面在翰林院挺常见。
能进翰林的哪个不是各地人中龙凤
万里挑一的神童,这里一抓一把。
加上彼此门户、座师、地域不同,工作量分配不均,许多时候逮到一点小紕漏都能吵上个把时辰。
『文人相轻,自古而然』,老曹家看人还是很准的。
只不过,
以张泰征和张嗣修的分量,自是不屑於口角之爭。
今日一方看不惯林琅,一方要维护张居正的顏面,罕见的爆发出入馆以来第一次爭论。
隨著两人越说言辞越激烈,乾饭的林琅终於回过味来。
廊廡棲迟之辈,卷帙空陈,坐享冲夷閒散之致。
这是骂我游手好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