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沈念初的冷静(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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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完想起今天在咖啡馆陈星落的那句话,我以前躲够了,语气平淡,可眼睛里没有一点退让的意思。
沈念初把照片发进一个新小號的草稿箱,又打开那个旧社交平台的註册页面,手机號那一栏她没有输自己的,包里散落的东西旁边有一张临时电话卡,来海州之前在车站便利店买的,当时只是想用它给苏晏发一条他不会认出號码的消息。
现在用途变了。
第x章:海风不冷
验证码发到手机上的时候,沈念初正往手背上抹护手霜,指腹那层油膜让屏幕识別不了触摸,她点了两次都没划开通知栏。
她把手在睡衣侧缝那道接线上蹭了蹭,指尖还是有点滑,乾脆用指关节点开简讯,六位数字她扫了一眼就记住了,切回註册页面逐个敲进去。
帐號註册成功的提示弹出来,底下跟著一行小字让她完善个人资料。
暱称那栏的光標闪了很久。
她打了个“星”字,又刪掉,打了“晚风”两个字,盯著看了几秒,手指按住退格键一口气清乾净,光標退回原点。
最后她敲进去四个字,海风不冷。
这名字跟她没有任何关係,跟沈念初这三个字没关係,跟苏晏没关係,跟今天下午那家咖啡馆也没关係,它只是刚才站在窗口时脑子里冒出来的一句话,隨便得像捡了片落叶夹进书里。
头像她没传,系统自动给了个灰色的默认轮廓。
她点开搜索栏,输入星落不。
搜索转了一圈,结果页弹出来的时候她呼吸没什么变化,因为她早就知道会看见什么,用户已註销,所有內容已清除,头像灰掉,主页像一间搬空了的屋子,连墙上的钉眼都被人抹平了。
沈念初退出搜索,切到旧平台的关联入口,用那个被人提到过无数次的旧id做关键词重新找。
这一次找到了。
帐號还活著,但跟死了没什么区別,最后一条动態发在一年多以前,內容是一条直播预告的自动同步,文字格式都是系统模板,连標点都整齐齐,看不出任何本人编辑的痕跡。
评论区倒是还有人来过,有骂的,有问的,有说想她的,有贴旧图怀念的,最底下一条时间標註在三个月前,只有四个字,回来吧姐。
沈念初没往下翻了。
她点开私信入口,对话框空白一片,光標跳了跳等著她输入。
她打字很快,十个字不到三秒钟就敲完了,星落小姐好久不见。
逗號打完她又觉得不对,退了几格把逗號刪了,在“小姐”和“好久”之间加了个句號,变成两句话,看著正式一点。
手指搭在发送键旁边的空白区域,没有按下去。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动息屏变黑,她的脸映在熄灭的玻璃面上,模糊一团。
“发什么呢。”
她自己问自己,声音轻得像在跟枕头讲话,“人家帐號都不看了,你发给谁。”
她用小拇指点亮屏幕,把那行字全选刪除,退出私信页面,把手机扔到被子上。
然后她站起来,拉开窗帘一角往外看。
酒店窗户正对著一条双向车道,路灯把沥青照得发白,对面是一排底商,招牌灯已经关了大半,再远处是居民区的楼群轮廓,黑乎乎的看不清门牌。
苏晏的公寓不在这个方向。
沈念初放下窗帘,回头看了一眼扔在床上的手机,又看了一眼掛在椅背上的外套。
她拿起外套的动作比平时快,快到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就已经把房卡插进口袋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转回去拿了手机,顺手把充电线拔掉。
电梯等了將近一分钟,门开的时候里面站著个男人,三十来岁,拎著一袋外卖,塑胶袋底部渗出一小片油渍,有几滴汤汁正沿著袋角往下淌。
沈念初走进去站到角落,鞋底粘了一点溅在地砖上的汤水,发出很轻的一声黏响。
那男人侧过头看她,脸上带著点尷尬,“不好意思啊,袋子漏了。”
沈念初对著电梯门的不锈钢反光面,看见自己的轮廓和那个人隔了半臂距离,她没说没关係也没说没事,只是微点了下头,视线落在楼层数字从七跳到六再跳到五的过程上。
出了电梯,大堂前台有个值班的女孩在低头看手机,沈念初经过时那女孩抬了下眼皮,又低回去了。
她走到酒店门口才弯腰,用一张从口袋里摸出来的纸巾把鞋面上那点油渍慢慢擦掉,擦了两下纸巾就脏了,她换了一面继续擦,直到鞋面恢復原来的顏色才站起来。
外面的风確实不冷。
她没有直接走向苏晏公寓的方向,而是过了马路,沿著对面的人行道绕了两家关了门的店铺,最后站定在一个公交站牌背后。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苏晏住的那栋楼整面外墙都在视野里,门禁系统的小灯亮著,边上有家还没打烊的便利店,暖光从玻璃窗洒到路面上拉出一截橘色。
她举起手机。
第一张拍歪了,楼体在画面里往左倾斜,门口的台阶被裁掉了一半。
她刪掉,重新端平手机举到眼前的位置,食指和中指夹著手机边缘,这一次她多等了两秒才按下快门。
画面正了。
楼体占据画面左三分之二,右侧露出便利店招牌的一角和路边的一棵行道树,光线不算好但足够辨认出具体位置,任何一个住在附近的人看到这张图都能一眼认出这是哪栋楼。
沈念初低头检查照片,双指缩放把楼门口放到画面中心,门禁旁边贴的物业通知都能看到模糊的边角。
她收起手机,站在站牌后面又多停了几秒,有一辆计程车从面前开过去,车灯扫过她的膝盖以下,她才转身原路走回去。
酒店房间门推开的时候,防盗链条哐地撞在门框上弹了回来,门只打开了一条缝就卡住了。
她愣了一下才想起来,出门之前她掛了链条,习惯动作,跟住任何一间陌生房间一样的习惯动作,可她竟然忘了自己掛过这东西。
把手从门缝里伸进去摸到链条,指甲磕在金属滑槽上,她拨了两次才把链条从卡口里退出来。
门开了,她进去,反手把门关上,重新掛好链条,然后拧上反锁。
坐回床边。
被子被她刚才起身时带皱了一角,手机就陷在那道皱纹里。
她拿起手机,重新打开旧社交平台,点进私信对话框,光標还等在那里。
这一次她打字比刚才慢,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星落小姐,好久不见。】
她停了停,空了一行继续打。
【海州的空气不错吧】
手指移到相册图標上,点开今天的照片列表,那张公寓远景图排在最上面,缩略图里那栋楼像一块竖起来的灰色积木。
她选中,確认,图片贴进了对话框。
一行文字加一张图,在那个空白的对话页面里看起来格外安静,也格外不对劲,像有人在別家门口放了一束花,花里扎著一根缝衣针。
发送。
页面中间的加载圈转了一圈半。
发送成功。
沈念初看著那四个字,拇指慢慢从屏幕上移开,她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床铺上,两只手搭在膝盖上,对著墙壁坐了一会儿。
过了多久她自己也说不清楚,可能是五分钟也可能是十分钟,她又把手机翻过来,这次没有去看私信页面,而是点开相册,翻到今天最早保存的那张图。
旧直播截屏里的那个女人歪著头,耳机线搭在锁骨附近,手里捏著一颗还没拆封的硬糖,嘴微张著像在跟弹幕说话,整个人从坐姿到表情都散漫得过分,笑得像全世界没有一件事能让她为难。
可今天下午坐在咖啡馆里的那个陈星落呢,脊背挺得笔直,肩胛骨的形状隔著薄衬衫都看得出来,后颈有细汗,端杯子的手稳是稳,但另一只手一直攥著膝盖上的布料,攥了一整场,鬆开的时候布面上有指甲印。
沈念初看著屏幕上那张旧照片,嘴角慢慢弯起来,弧度很小很轻,但確实是在笑。
“原来是个网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