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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8章:谁还不喜欢内斗呢(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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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

成都城内,各处街巷忽然多了几分躁动。

茶馆里、寺庙中、城门口,不知从哪里传开的消息。

说大西军只杀官,不伤民。又有风声,说张献忠是陕西人,和城里某位大官是同乡,早已约定献城。

“……听说北门那边,有官兵夜里偷偷开了门,放外面的人进来。”

“胡说,那是守军换防。”

“换防?我怎么听说,是有人要献城……”

谣言一下子就传播开了。

等龙文光知道的时候,几乎算是满城风雨。

很多谣言听着非常离谱,甚至有说蜀王都已经投诚了,还有说巡抚其实早就跟张献忠是一起的。

可越是离谱,就越是传得越开,真真假假的,让人心头烦躁。

要知道,不管是什么时代,什么时候,很多人本身是没有辨别能力的。

即便是离谱到极致的话语,都会有人相信。

所谓人云亦云,便是如此。

“这些都是张献忠潜伏起来的细作在传播谣言。”刘佳胤汇报道。

龙文光冷笑一声:“张献忠连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都弄出来了,不过这对我军的士气,确实是有些动摇。”

“刘总兵,你带兵把城中茶楼酒肆,暂且全部封了,自现在开始,全程宵禁,但凡在街面上逗留着,立即抓捕审讯,本官倒是要看看,张献忠潜伏进来的这些细作,到底有多厉害。”

“遵命。”

刘佳胤立即去办了,效果也很不错。

这等于是直接把谣言的传播渠道给切断了,管你多大的谣言,终归是要有人传播的,可连人都被关在家里的话,还能传播什么呢。

哪些想在街面溜达,传播谣言的细作,一下子就被抓了大半,虽说肯定不少人被冤枉,但对于成都来说,民心军心都算是稳住了。

消息传到城外。

张献忠有些意外:“这龙文光看来还是有几分本事的。”

汪兆麟笑着说道:“能有多大的本事,不过是临时拿来凑数的,成都的状况,也就这个样子了,现在才开始,还能稍作抵抗,等过几天,再怎么拦也没用了。”

汪兆麟毕竟只是地方士绅,本身不说有多大的能力,读了大半辈子书,也就得了个童生的功名。

在历史的宏大叙事里,秀才好像不怎么值钱,可在现实里,秀才可不是随便就能考上的。

童试三层。县试,府试,院试,全部通关才是秀才。

就选拔淘汰难度而言,相当于后世考上985了。

其实大部分读书人,连童生都不一定能考上。

所以汪兆麟对于攻城这方面,就没有什么提建议的能力了。

“严先生怎么看?”

张献忠转头看向严锡命。

严锡命是最近投的张献忠,在打下重庆后,挥师成都,沿途扫荡川北州县。途经绵州时,严锡命在绵州归降张献忠。

严锡命是很有名气的,崇祯十年中进士,今年也才二十六岁。

十九岁的进士,可谓是神童般的人物。

年少登科,十二岁乡试中举,十九岁二甲进士,当年名震川蜀。

只是仕途坎坷,年少成名树大招风,引人妒忌,做通州知州不久便遭弹劾罢官。

也是这个原因,让严锡命对大明朝廷是有怨气的。

张献忠攻破绵州的时候,很多士绅不愿意给张献忠效力,大多数都藏入山寨里避祸,还有人组织抵抗,严锡命则是主动来投。

在知晓了严锡命的情况后,张献忠对其非常看重,毕竟这可是第一个投降他的进士。

张献忠在湖广时期,主要招揽的是汪兆龄这类白衣文士、秀才,没有知名进士前来投靠。

而且严锡命是入川首降进士,这件事张献忠非常看重,特意厚待,用来做政治招牌,招引四川其他士绅。

毕竟在张献忠的心里,整个四川以后就是自己的地盘,往后也是需要这些文官来治理的。

严锡命起身拱手,神色沉稳:“大王,龙文光封茶楼、行宵禁,确实能截断街巷流言,稳住一时人心,但在臣看来,此法治标不治本。”

“城中百姓,之所以轻易听信谣言,根源不是细作传播的谣言有多么真实,而是在大军围城后,就已经是人心惶惶了。”

“成都的状况,臣也是知晓一些的,本身没有多大的兵力镇守,依靠的只有外边来的兵,这些兵对于整个成都城来说,都是陌生。”

“龙文光如今在城内强行压制流言,所展现出来的效果只是暂时的,而且也会滋生出新的隐患。”

“百姓们你们在家无事可做,心里慌乱,就会私下隔墙耳语。”

“街面上不能传,就转为家家户户私下私议。官府抓人的时候,难免牵连无辜,冤枉良民。”

“抓得人越多,民间的怨愤只会越积越重。”

“现在能压制,是因为我军还没有采取攻势,如此只要城头战事稍有不利,龙文光就不可能再派兵力去镇压百姓,百姓积压的恐慌便会爆发,到时候再想安抚,难如登天了。”

顿了顿,严锡命话锋一转,落到攻城谋划之上。

“巡抚与总兵能管住街巷,却管不住城墙之下。龙文光最大的软肋,是兵力不足,只能处处分守,顾此失彼。”

“咱们重点在城北掘地道之事,他们如今虽有防备,却料不到地道何时破土。”

“只需要续隐匿坑道工事,日夜不停掘进。待到火药填埋完毕,城墙一塌,加上城内的恐慌,届时成都必破。”

“在臣看来,破成都不过是时间问题,咱们现在需要做的,便是如何早一些破城,尽量减少损失。”

说完,严锡命微微躬身,退回原位:“此为臣之浅见,攻伐决断,还由大王与诸位将军定夺。”

汪兆麟脸色有些难看,严锡命二十多岁,风度翩翩,长相也很是周正。

本身还是进士功名,可谓是全方面讲他打压。

文无第一。

这让汪兆麟心里已经妒忌开来了。

难怪会被罢官,一点都不知道收敛,这么喜欢出风头,往后有你好受的。

徐以显倒是没多大感觉,相反对严锡命还很是佩服。

毕竟徐以显自己就是秀才,知道考取进士有多难,更别提十九岁的进士。

真说起来,徐以显对严锡命还觉得有几分惋惜。

年纪轻轻,前途远大,何必投贼呢。

跟在张献忠身边越久,徐以显就越感觉到,张献忠并非良主。

徐以显也跟严锡命一样,属于是主动投奔。

张献忠现在的军队能有如今战力,跟徐以显是分不开干系的。

在谷城期间,徐以显教张献忠治军、造火器、练步兵,帮张献忠整顿营伍,把原本松散的流寇队伍规范化。

而让徐以显对张献忠失望,便在于当年李自成兵败,而后投奔谷城张献忠,徐以显力主设宴诛杀李自成,认为日后能争夺天下的只有此人,必须提前剪除。

而张献忠最后并没有采纳这个建议。

“严先生说得在理。”

徐以显往前微微倾身,目光看向严锡命,语气带着由衷的赞许。

“龙文光宵禁捕人,强压百姓口舌,看似立竿见影,实则是把人心的火苗闷在柴火堆里。只要有一处炸开,便是燎原之势。”

“严先生一眼看穿内里症结,不只看街巷流言的表象,而是看透城中人心虚实,这份眼光实在难得。”

随后转向张献忠道:“大王,臣也以为,不必继续增派细作散播新谣言。如今城内官府大肆抓人,百姓已经很是恐慌,如果再加挑拨,反倒有可能逼得城中官民同仇敌忾,齐心死守,这对我军来说大为不利。”

“不如暂且收一收细作的动静,静候地道完工。”

“流言已经埋下,就只需要等着生根发芽的那天,不用我们自己再去鼓动了。”

徐以显还是很有胸襟的,最喜欢看的小说是三国演义,在内心自比诸葛亮。

谋划入蜀,也是走的诸葛亮曾经的老路。

在徐以显的想法里,天下三分。

北魏,便是李自成。

南吴,是如今的明廷。

蜀汉,就是现在的大西。

唯独有些可惜的是,张献忠当年做出了跟项羽一样的选择,没能杀掉‘刘邦’,把李自成给放走了。

事实证明,放走李自成可不是什么好事。

不过最近的剧本又有些出入,李自成竟然没能打下潼关,反而是满清夺取了北京城,现在隐约有占据北方的意图。

对此徐以显觉得有些可惜,汉末之际,那也是把异族打得支离破碎,哪有被异族入关的事情发生。

不过徐以显也知道,演义是演义,正史是正史,不尽相同。

现在徐以显感觉自己有些独木难支,严锡命来的刚好。

张献忠听到自己的首席军师这么说,便道:“既然两位先生都如此说,那就这样办吧。”

旁边的汪兆麟嘴角虽然还挂着笑意,但眼神已经逐渐冰冷。

原本只是一个徐以显,倒也不觉得有什么,可现在再来一个严锡命,等于是把自己的地位直接压下来了。

这让汪兆麟心里已经泛起了杀意。

目光在徐以显跟严锡命之间跳动。

迟疑几分,最后还是落在了徐以显身上。

不是说严锡命难杀,实际上杀徐以显要更加麻烦一些。

但严锡命不同,是最近才投的,如果把严锡命杀了,肯定会引发极大波澜,很多乡绅会怀疑是大西军自己杀的,这对接下来统治地方很是不利。

杀徐以显,虽然麻烦一些,但没有什么后顾之忧。

想到这里,汪兆麟内心已经有了决定。

便笑着说道:“臣也支持徐先生跟严先生的说法,不过臣以为,地道是一方面,水域也是一方面。”

“成都府城被锦江环绕,水道便是另一处可以破城的门路。咱们一味盯着城北地道,未免太过单一。若是能从水上寻得机会,两路并举,破城便可事半功倍。”

汪兆麟说这个话,自然不是为了攻城着想。

随即话锋一转,表达出一副谦卑的模样。

“臣只是个童生,不习水战,对于河道深浅、沿岸城防布置,一窍不通。这等关乎破城的要事,臣不敢胡乱揣测。徐先生熟习山川地利,治军多年,见识远胜我等。”

“不如劳烦徐先生,明日带数名亲随,驾小舟沿着锦江外侧巡查一番,探明沿岸的布防,看看何处城墙临水、守备薄弱,有没有从水路突袭的机会,也好多备一条破城的路子。”

汪兆麟的想法很简单,自己还是有一批亲信的,这次徐以显过去巡查,不会配备太多人手,顶多少数护卫。

到时候舟上悄悄安插自己的心腹。

待到小舟行至江面僻静之处,再安排一批人暗中动手,里应外合之下,杀掉徐以显。

如此就能把罪过推到明军伏兵袭击身上,将这桩命案尽数栽赃给龙文光。

人死江中,尸骨顺水漂流,死无对证。

没有了徐以显,大西这边就剩下一个严锡命。

严锡命可比徐以显好对付多了,本身是新来的,而且人比较傲气,稍微使些手段就能压制。

现在徐以显跟严锡命的联合,才是最致命的。

‘徐以显,你不要怪我,谁要你想着去联合严锡命呢。’

‘要是这样的话,以后这大西朝廷,哪里还有我说话的份?’

心里这么想,但脸上不露分毫:“此事唯有徐先生前去勘察,才让人放心。若是探明锦江有可乘之机,咱们水陆呼应,配合城北地道,破城便能更快。”

“上次破重庆,便是走的水路,或许这次也能奏效。”

张献忠没多想,觉得徐以显的话很有道理。

重庆破城,也是水域这边打开僵局,确实可行。

略一一思忖,看向徐以显:“徐先生,汪先生所言有理。咱们只靠地道一策,终究单薄。你明日带几名护卫,乘船沿锦江外侧查勘沿岸防务,看看临水城墙有没有破绽,务必小心城上守军的箭铳。”

徐以显闻言,没有多想,反而高看了汪兆麟一眼。

原以为汪兆麟不过如此,却也能提出有效的建议。

当即道:“臣遵大王令。明日一早,探查锦江沿岸城防,仔细勘察临水各处守备强弱,归营之后再细陈方略。”

严锡命坐在一旁,静静看着这一幕,虽没有看透汪兆麟藏在心底的毒计,却隐约察觉汪兆麟举荐徐以显前去江上,未免太过刻意。

毕竟自己之前吃过亏,被弹劾罢官也是遭人算计。

因此再遇到这种事情的时候,就有些敏感。

只是自己毕竟是新来的,跟徐以显这边也不好说,汪兆麟是个什么情况,也不清楚,贸然开口,或私下劝说什么的,就不合适了。

汪兆麟见徐以显应下,心中一块石头落地,眼底一闪而过阴冷,转瞬又化为谦和的笑意。

“有徐先生亲自前往,此事必能稳妥。”

徐以显不疑有他,只是微微点头。

这让汪兆麟心里更不满了,杀心更盛。

次日,天蒙蒙亮。

锦江水面浮着一层薄雾。

雾气贴着水面缓缓流动,像一层灰白的纱,把成都城高大的轮廓遮得影影绰绰。

徐以显站在渡口的青石板上,整好衣袍。

按照昨日的商定,今天他便过来看看锦江这边的情况,有没有什么漏洞可以。

“徐先生,船已经备好了。”

一名护卫小跑着过来说道,语气恭敬。

这次出来,徐以显就只是随便带了几名护卫。

毕竟这附近都是大军,料想也不会出现什么问题。

徐以显点点头,目光却没有离开城墙:“今日雾气重,水面能见度低。若是城头有人窥伺,反倒看不清我们。倒是个探查的好日子。”

“先生说得是。”亲卫周顺应道。

周顺是徐以显的贴身护卫,自从徐以显投靠张献忠后不久,便就一直跟随。

身后还有三名护卫,是从军营抽调过来的。

临上船前,周顺下意识的看了三名护卫一眼,嘴唇微动,但犹豫片刻,没有开口。

“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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