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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1章 闺女回来收拾屋子 阿黄守在藤椅边(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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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红是周四上午到的,比电话里说的提前了两天。

刘婶正在老李家给阿黄换热水,听见楼道里有人拿钥匙捅隔壁那间空屋的门——老李走后那屋一直锁着,钥匙搁在刘婶这儿一把,李红手里也有一把。捅了两下没捅开,外头人拿手拍了拍门:“刘婶?是我,李红。”

刘婶赶紧把热水碗搁地上,擦了擦手去开门。李红拖着个行李箱站在门口,穿件黑色短款羽绒服,头发剪得齐耳短,人比上次来收拾遗物的时候瘦了一圈。见了刘婶先扯了个笑:“刘婶,我提前回来了。单位那边请了几天假,想着早点弄完早点踏实。”

“进来进来。”刘婶把她往屋里让,回头看了一眼藤椅底下的阿黄。

阿黄已经站起来了,四条腿绷得直直的,尾巴没摇,鼻子一抽一抽地闻。它闻了两下,尾巴慢慢晃了一下——是李红的味儿,以前隔三差五来一趟的那个味儿,只是淡了,也变了,混了股陌生的洗衣液和香水。

“阿黄。”李红把行李箱靠在墙边,蹲下来冲它伸手,“还认得我不?”

阿黄往前走了两步,后腿上的护膝蹭着地板沙沙响。它低头闻了闻李红的手心,拿鼻尖顶了一下她的指头,尾巴又晃了两下,没再往前凑,退回去趴在藤椅边上,下巴搁在老李那件棉坎肩上,拿眼睛瞅着她。

“它比以前蔫了。”李红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以前我来它得围着我转三圈。”

“老了。”刘婶给她倒水,“十六岁了,换算成人,快八十了。后腿不好使,前阵子我给它缝了个护膝,走路能稳当点。”

李红端着水杯在屋里转了一圈。屋里陈设跟她上次来没太大变化,就是地板比之前干净,藤椅旁边多了个电暖器和一碗没喝完的水,藤椅底下堆着一小堆黄叶子和几块干了的馒头皮。她把行李箱打开,从里头掏出几个塑料袋搁桌上:“这是我爸以前落在我那儿的衣服,我不留了。还有他那个老花镜,我拿去也没用。您看看这屋里头还有什么要留的,剩下的我找收废品的来拉走。”

刘婶没接话,拿眼睛瞅了瞅阿黄。阿黄趴在那儿没动,耳朵倒是支棱着,听李红翻东西的动静。

“李红啊。”刘婶把水杯往她跟前推了推,“你先坐,我跟你唠两句。”

李红在板凳上坐下来,手搁在膝盖上,看着刘婶:“您说。”

“你爸走之前,拉着我的手交代过一句话。他说‘阿黄托给您,别让它受罪’。这话我跟谁都没提过,今天得跟你说清楚。”

李红脸上的表情顿了顿,没马上接话。

刘婶继续道:“你爸这狗养了十六年。你爸吃啥它吃啥,你爸出门它蹲门口等,你爸咳嗽它拿脑袋蹭他手心。你爸最后那两个月下不了楼,阿黄天天趴窗户底下往外看,拿爪子扒窗台,扒得漆都掉了。你爸走那天救护车来,阿黄追到楼道口,扒着门不让关,后来被对门老赵头抱回去的。”

李红把水杯攥紧了,低着头没吭声。

“你爸走了三个月了。阿黄天天守这把藤椅,从外头叼叶子搁椅子底下,搁了小半堆。我扫一回它叼一回,后来我不扫了。它叼的不是叶子,它叼的是个念想。”刘婶拿手背蹭了一下鼻子,“你今儿说要把它带走,我没拦着。但我得问问你,你带回去搁哪儿养?你老公不是对狗毛过敏?”

李红抿了抿嘴:“搁阳台。阳台上我收拾出来了,有顶有墙,不冷。”

“阳台才多大?阿黄现在腿脚不行了,搁阳台上它咋活动?它这岁数了,一天大部分时间趴着不假,但它认得自己的窝,认得门口那几级台阶,认得这把藤椅。你把它挪到陌生地方,它连屎尿都憋着不敢拉,非憋出病来不可。”

李红抬起头:“刘婶,我养狗经验是不多,但我总不能把我爸的狗随便送人吧?”

“谁让你随便送人了?”刘婶声音高了半度,“我是说你要么好好养,要么找个靠谱人家。你爸那狗不是个物件,不能搁阳台上一锁就完了。”

俩人正说着,沈若薇推门进来了,手里拎着两盒热包子:“刘婶您没锁门,我直接进来了——哟,李红姐回来了。”

李红站起来冲她点点头:“沈护士。”

“叫我若薇就行。”她把包子搁桌上,在阿黄旁边蹲下来顺手摸了摸它脑袋,“我今儿来找刘婶说阿黄的事儿,正好你在,一块儿聊。”

李红重新坐下来,三个人围着桌子坐了一圈,阿黄趴在藤椅底下,下巴搁在坎肩上,拿眼睛挨个看了一圈,最后把脑袋埋回爪子里。

沈若薇说话比她刚才干活的架势利索多了:“李红姐,我先跟你交个底。阿黄现在这身体状况,换新环境适应期至少一个月,这期间得有人天天陪着,不能关笼子不能拴绳,得让它自由活动。另外它后腿关节已经钙化了,爬楼梯费劲,平房或者一楼带院子的最合适。饮食上得少食多餐,硬粮嚼不动了,得拿热水泡软了喂。还有,它现在这个岁数,心脏病和肾衰竭的风险很高,最好每季度做一次体检。”

李红听完了沉默了几秒:“我那边住六楼,电梯倒是有,但阳台确实不大。”

“还有个事。”沈若薇从兜里掏出手机翻了两页,“我同事小周,他姑妈住城南,有个带院子的平房,老伴儿走了好几年了,一个人住。小周说老太太以前养过狗,养了十几年,狗老死了之后就没再养。她院子里种了菜,围了矮墙,离社区卫生院走路五分钟。小周前两天来看过阿黄,说老太太想养。”

李红皱了皱眉:“送人?”

“送人不是往外扔。”刘婶在旁边接话,“是找个比你有条件的人家替你养。你爸的意思也是‘别让它受罪’,不是‘非搁咱家养’。你要是有条件好好养,刘婶我不说二话;你要是没那条件,硬养着它遭罪,你爸在地下知道了能乐意?”

李红拿手搓了搓脸,站起来走到藤椅旁边蹲下,伸手摸了摸阿黄的后背。阿黄抬头看了她一眼,尾巴慢慢晃了一下,没躲。

“阿黄。”李红叫了它一声。

阿黄把鼻子凑过来拱了拱她的手心,闻了两下,又扭头回去闻坎肩上的味儿。

李红蹲在那儿看了它半天,站起来的时候眼睛有点红:“我爸走那天我没赶上。单位出差,买了票往回赶,到的时候人已经没了。这事我谁都没说过。”她拿袖子蹭了一把脸,“这三个月我不敢回来,一进这屋我就难受。但我今天看见阿黄还趴我爸的坎肩上,我就想,我爸要是还在,肯定天天念叨‘阿黄今天吃了吗、遛了吗、后腿还疼不疼’。”

沈若薇站起来拍了拍她肩膀:“所以你爸才把阿黄托给刘婶。他信刘婶。”

李红吸了吸鼻子,转身看着刘婶:“刘婶,小周那个姑妈,靠谱吗?”

“我见过一回。”刘婶把包子递给她一个,“上回小周带她来巷子里买菜,我瞅了一眼。老太太七十来岁,腰板挺直,说话慢条斯理的,手里拎个菜篮子,篮子里还搁了把给狗梳毛的梳子——她说是以前那条狗留下的,一直没舍得扔。小周说老太太那条狗活了十五岁,走的时候她哭了好几天。”

李红咬了一口包子,嚼完了才说:“那让她来看看阿黄。阿黄点头了我就点头,阿黄不点头我再想办法。”

“行。”沈若薇掏出手机给小周发消息,“我让小周下午带他姑妈过来。先看看,不急着定。”

下午三点多,小周领着他姑妈来了。老太太姓赵,穿件深蓝色棉袄,头发梳得利利索索的,手里还真拎着个布兜子,兜子里装着把旧木梳和一小包自己烘的鸡肉干。

进门先没急着看狗,跟刘婶和李红挨个打了招呼,说话声音轻,怕吓着阿黄。打完招呼才蹲下来,离藤椅还有两步远就停住了,拿手在地上拍了拍:“来,狗儿,闻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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