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9章 棉袄夹层里掉出张纸条(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阿黄把下巴搁在罐头瓶子上头,暖烘烘的,没一会儿呼噜就起来了。
雪下了半宿。第二天早上王婶推门进来的时候屋里冷得跟冰窖似的——暖气片摸上去温吞吞的,老楼管道老化,一降温就供不上热。阿黄没在藤椅上趴着,蹲在暖气片跟前拿身子贴着铁片子,尾巴夹在后腿中间,缩成一团。搪瓷盆里的水冻了一层薄冰,糊糊硬得跟石头似的。
王婶把阿黄抱起来揣怀里捂着,一边捂一边给社区打电话:“老李那栋楼暖气怎么回事?零下五度没暖气,狗都冻僵了!”
社区那边说管道老化得等配件,最快明天到。王婶挂了电话骂了两句,把阿黄往自己大衣里头裹紧了往楼下带:“走,今儿上我家住去。我孙子屋里电暖器,比你李叔家暖和。”
阿黄在她怀里挣了一下,扭头往藤椅那边看。
“藤椅我给你搬下去行不行?连棉袄一块搬。”
阿黄不挣了。王婶把藤椅上的棉袄卷起来揣怀里,又下楼喊了刘大爷上来帮忙抬椅子。两个老头老太太一个抱狗一个扛椅子,从四楼挪到三楼,中间歇了两气。阿黄趴在王婶怀里,下巴搁在她胳膊肘上,眼睛盯着后头刘大爷扛着的藤椅,盯得死死的,生怕椅子半道上跑了。
到了王婶家,藤椅搁在客厅暖气片旁边,棉袄铺好了,阿黄往上一趴,先拿鼻子闻了闻——不是老李家那股味儿。王婶家客厅里飘着炖白菜和洗衣粉的味道,暖气片烤得空气又干又热。阿黄从藤椅上跳下来,蹲在椅子腿旁边,尾巴耷拉着。
王婶的孙子小虎从屋里探出脑袋,七八岁的小男孩,虎头虎脑的:“奶奶,狗呢?狗来了吗?”
“来了。在客厅。你别吵它,它认生。”
小虎蹑手蹑脚走过来,蹲在离阿黄两步远的地方看它。阿黄抬头瞅了他一眼,没叫。小虎把手伸出来,手心里搁着半块桃酥:“你吃吗?我偷吃的,没让我妈看见。”
阿黄闻了闻桃酥,舔了一口。小虎乐了,往前挪了半步,又递过去:“再吃一口。我奶奶说你瘦了,得多吃。”
阿黄把剩下半块桃酥吃了。小虎伸手摸它脑袋,它没躲,拿鼻子蹭了蹭小虎手心里沾的桃酥渣。王婶在厨房里瞅着这一幕,拿袖子蹭了蹭眼睛,回头接着切白菜。
到了晚上,阿黄趴在藤椅上,棉袄垫在底下,暖气片烤得椅子面温热。小虎把自己的小被子抱出来要给它盖,被他妈喝了一声“你被子明天还要洗呢”,小虎瘪着嘴回屋了,过了会儿又跑出来,这回拿了条旧毛巾,踮着脚盖在阿黄背上。阿黄扭头闻了闻毛巾,闻出一股小孩身上的奶味儿混着饼干渣味儿,跟老李的烟味儿铁锈味儿天差地别。它把脑袋搁回去,尾巴在毛巾底下轻轻扫了一下。
半夜王婶起来上厕所,路过客厅瞅了一眼——阿黄没睡。它蹲在藤椅旁边的地板上,面前摆着从老李家叼来的那片银杏叶和半块排骨。它把叶子叼到藤椅底下按平了,又回去把排骨叼到棉袄上头搁着,来来回回折腾了好几趟。王婶躲在门后头看了半天,忽然明白了——阿黄在搬家。它把这些天攒下的东西一样一样往新地方搬,搬完了才趴在藤椅上,下巴搁在棉袄领子上,闭上了眼。
王婶轻手轻脚回屋了,钻进被窝跟老伴说了句:“明儿你去老李家看看,那暖气修好没。修好了让阿黄回去。它心里还是惦记那个窝。”
老伴翻了个身嘟囔:“都零下五度了还惦记那个破窝。”
“你不懂。”王婶把被子掖了掖,“狗这东西,认人认窝认味儿。它认准了老李那屋,你给它住金銮殿它都觉得不如那屋舒坦。”
暖气第三天修好的。王婶把藤椅搬回四楼老李家的时候,阿黄一直跟在后头,从三楼跟到四楼,寸步不离。进了屋它先跑到暖气片跟前闻了闻,又跑到窗户跟前拿鼻子拱了拱报纸,确认窗户关严了,最后回到藤椅上趴下来,下巴搁在棉袄领子里头,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王婶把搪瓷盆洗干净了倒上热糊糊,搁在藤椅扶手边上:“今儿多吃点。吃完了我带你下楼遛弯。老刘说他家博美想跟你玩。”
阿黄吃了大半碗糊糊。王婶给它系上绳子往楼下带,它走两步回头看一眼楼上的窗户,走两步又回头看一眼。王婶拽了拽绳子:“别看了,窗户关好了。咱遛弯去,一会儿就回来。”
阿黄这才小跑起来,在雪地上踩出一串脚印,鼻子拱着雪沫子,耳朵在风里翻过来翻过去。楼下刘大爷牵着博美等着,那小东西见着阿黄就扑上来拿爪子扒拉它。阿黄往后退了半步,然后低头闻了闻博美的脑袋,尾巴摇了三下,算是打了招呼。
刘大爷在旁边乐了:“哟,肯跟博美玩了?前儿你那脸拉得跟长白山似的。”
阿黄没理他,小跑着往巷子口去了。王婶跟在后头,看它一路拿鼻子拱雪,拱到老李以前爱坐的那个石墩子跟前,忽然停下来不走了。石墩子上头积了厚厚一层雪,阿黄拿爪子刨了两下,刨出一块青石面来,然后蹲在石墩子旁边,尾巴搁在地上,扭头看王婶。
王婶懂了。老李以前每天傍晚坐这石墩子上抽烟,阿黄就蹲在它脚边。王婶从兜里掏出老李那张纸条——“阿黄,别怕。我在呢”——蹲下来把纸条搁在石墩子上拿雪压住:“搁这儿行不行?你李叔以前坐这儿抽烟的地方。”
阿黄拿鼻子碰了碰纸条,在石墩子旁边趴下来,下巴搁在前爪上。风把纸条边角吹得翘起来,它拿爪子按住了,按了一会儿才松。
那天遛弯走了半个钟头。回楼上的时候阿黄在楼梯上走得挺稳当,不像前些天那副要散架的样儿。王婶开门让它进去,它跳上藤椅趴好了,等王婶出门的时候忽然汪汪叫了两声——不凶,就是喊了一嗓子。
王婶在楼道里回头骂了句:“知道了知道了,明儿还来!”
门里头尾巴扫藤椅的声音哒哒哒响了三下。
古龙先生说过,人也好狗也好,心里头搁着事儿的时候就吃不下睡不好,什么时候那事儿有了着落,哪怕是个石头墩子、一张破纸条,胃口也就开了。阿黄不懂古龙先生,它只知道石墩子上头有老李坐过的味儿,藤椅上头有老李穿过的棉袄,窗户一关外头的风就吹不进来。风不吹进来,梦就不容易散。
那天晚上阿黄趴在藤椅上睡得特别沉,梦里听见老李咳嗽了两声,说了句“阿黄,明儿吃炖排骨”。它尾巴扫了扫藤椅扶手,没醒。
(本章完)
17K小说网首发,求收藏求推荐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