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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90章 藤椅空留旧影伴残阳(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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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风,总是来得悄无声息。

护城河边的柳树早已褪去了盛夏的浓绿,枝条变得枯黄稀疏,风一吹,便簌簌地下一层碎叶,打着旋儿飘进河里,顺着浑黄的河水缓缓漂向远方。河岸的水泥台阶上,积了薄薄一层叶,踩上去沙沙作响,像是时光在轻轻叹气。

阿黄趴在老李家的院门口,下巴搁在前爪上,浑浊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院门外的巷子。

它已经在这里趴了整整一个下午。

巷子很长,青石板铺成的路面被岁月磨得光滑,两边的院墙爬满了干枯的藤蔓,偶尔有几片枯叶从墙头飘,在阿黄的背上,它也只是抖了抖耳朵,不曾起身。它的毛色早已不复当年的金黄鲜亮,背上的毛夹杂着大片的灰白,尤其是脊背正中那一道,白得像了一层薄雪,那是岁月留下的痕迹,也是无数个日夜等待刻下的印记。

老李走后,秋天便成了最难熬的季节。

往年这个时候,老李总会搬着那把老藤椅坐在院门口,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粗茶,看着阿黄在院子里追叶,偶尔咳嗽几声,便抬手拍拍阿黄的脑袋,一句:“慢点跑,别摔着。”

可如今,藤椅还在,茶碗还在,只是再也不会有人坐在那里,唤它“阿黄”了。

阿黄缓缓抬起头,望向院深处。

那把老藤椅就放在堂屋的窗下,阳光斜斜地照进去,在藤椅的扶手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藤椅的坐垫有些塌陷,是老李常年坐着磨出来的,坐垫的边角还留着几根灰白的毛发,那是阿黄以前总爱趴在老李脚边,蹭上去的。

阿黄记得,老李还在的时候,每天午后都会坐在那把藤椅上晒太阳。阳光暖融融的,照在老李布满皱纹的脸上,他总是半眯着眼睛,手里拿着那张旧照片,一看就是很久。照片里的女人梳着两条麻花辫,笑容温温柔柔的,阿黄不懂照片里的故事,只知道每次老李看照片的时候,眼神都会变得很软,也会很沉,像护城河最深处的河水,藏着不尽的心事。

那时候,阿黄就趴在藤椅旁边,把下巴搁在老李的鞋面上,听着他偶尔的咳嗽声,听着他低低的呢喃,虽然听不懂他在什么,但它知道,老李需要它陪着。

它会用脑袋轻轻蹭老李的手背,蹭掉他指尖的烟草味,蹭掉他眼底的孤单。老李便会伸手摸摸它的耳朵,粗糙的手掌带着老茧,却总是很轻很轻,像是怕碰碎了什么珍贵的东西。

“阿黄啊,”老李的声音沙哑,带着常年抽烟的浑浊,“你,她要是还在,会不会也喜欢你?”

阿黄不懂“她”是谁,但它会摇尾巴,会把脑袋往老李的手心里拱,让他再多摸一会儿。

那些时光,慢得像护城河里的水,温柔得像秋日午后的阳光,阿黄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一直继续下去。它以为,它会一直守着老李,守着这把藤椅,守着这个的家,直到自己老得走不动路,老李会像以前一样,把热粥里最稠的部分推到它面前,笑着:“吃吧,阿黄。”

可是一切都在那个夏日的午后,戛然而止。

救护车的鸣笛声,尖锐得像一把刀,划破了院的宁静。阿黄记得,那天老李咳得很厉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厉害,他蜷在藤椅上,脸色白得像纸,手紧紧抓着扶手,指节泛着青白。阿黄慌了,它围着老李转圈,用舌头舔他的手,用脑袋顶他的胳膊,可老李只是无力地摸了摸它的头,嘴唇翕动,却不出完整的话。

邻居张婶听见动静,慌忙拨打了急救电话。

救护车来的时候,两个穿白衣服的人抬着担架冲进院子,把老李放上担架。阿黄扑上去,咬住老李的裤脚,不肯松口,它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它只知道,不能让这些人把老李带走。

“阿黄,松开。”老李虚弱的声音从担架上传来,带着喘息,“听话,松开。”

阿黄不肯。它呜咽着,眼泪大颗大颗地掉在青石板上,它死死咬着裤脚,爪子刨着地面,在青石板上留下几道浅浅的划痕。

直到有人轻轻拉住它的项圈,是张婶,她的声音带着哭腔:“阿黄,乖,让他们先把老李送去医院,他会回来的,啊?”

阿黄不懂“医院”是什么,它只知道,老李被抬上了那辆闪着蓝红灯的车,车门关上的那一刻,它看见老李的手从担架边垂下来,无力地晃了晃,像是想要抓住什么。

它疯了一样追着救护车跑,沿着巷子,沿着护城河,跑得气喘吁吁,跑得爪子渗出了血,可那辆车越开越远,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从那天起,阿黄就再也没有见过老李。

院空了。

堂屋的灯再也没有亮过,藤椅上再也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空气里淡淡的烟草味,也一天比一天淡,只有偶尔开窗通风的时候,还能隐约闻到一丝,像是老李从未离开。

阿黄每天都会做一件事:把院子里的叶,叼到藤椅

它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只是本能地觉得,叶堆在藤椅下,就像老李还在的时候,秋天叶满地,老李会拿着扫帚扫叶,它会跟在后面,把扫成一堆的叶扒开,老李便笑着骂它:“你这家伙,越帮越忙。”

现在,再也没有人扫叶了,阿黄就自己把叶叼到藤椅李回来,看见叶,会像以前一样,拿起扫帚,笑着对它:“阿黄,来帮忙。”

风又起了,一片枯黄的柳叶飘进院门,打着旋儿在阿黄的脚边。阿黄低头,用嘴轻轻叼起那片叶子,转身走向堂屋。

它的步子很慢,四条腿已经不如年轻时有力,走起路来微微打晃,尤其是左后腿,去年冬天摔了一跤后,便下了毛病,每逢阴雨天,便会隐隐作痛。可它还是坚持每天叼叶,一片,两片,三片,从不间断。

堂屋里光线有些暗,阳光被窗棂切割成一块一块的,在藤椅上。阿黄走到藤椅前,把嘴里的叶放在藤椅的脚踏边,然后低下头,用鼻子蹭了蹭藤椅的腿。

藤椅的藤条已经有些干枯,摸起来粗糙扎人,阿黄记得,以前老李总会在秋天给藤椅刷一层清漆,这样能防裂。那时候,它总爱凑过去闻,清漆的味道刺鼻,老李便笑着把它推开:“去去,别在这儿捣乱,漆味儿伤鼻子。”

现在,再也没有人给藤椅刷漆了,藤条上的漆皮一块块剥,露出里面发黄的藤芯,像老人干枯的皮肤。

阿黄绕着藤椅转了一圈,然后慢慢卧下来,把身体蜷成一团,脑袋搁在自己的爪子上,眼睛望着藤椅的坐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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