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沾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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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点着几根蜡烛,光是黄的,照得墙上的影子细细长长。
一股说不清的味道冲进每个人鼻子里,混着艾草和石灰,闻得人喉咙发紧。
仵作是个干瘦的老头,穿着一件沾了血渍的麻布衣裳,见县太爷进来,忙把手上的东西放下,躬身站到一边。
屋子里好几张床板,但只有一个床板上盖着白布。
白布底下的人形有些变了样,肩膀歪着,脖子那儿勒出一道青紫色的印子,嘴唇发乌,眼睛虽然被仵作合上了,眼皮还是塌陷着。
尸体。
活了这么长时间,这还是常悦第一次这么近距离见到尸体,触手可及,还是在这种情况下。
汀兰站在门口,一步都没有往里挪。
她的手攥着小雀刚出生不久身上那件小衣,因为过于用力,指节一根根发白。
小雀却往前走了两步。
她站在床板边上,垂着眼看那张白布。
白布的边缘被风吹得掀起来一角,露出一只手。
那只手是蜷着,指甲缝里全是血污,大概是挣扎的时候抓挠导致的,手背上有几道旧疤,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划过。
“是他吗?”小雀问,她的声音很轻。
没有人答。
县太爷清了清嗓子,正要说话,仵作先开了口:“是钱老夫子,已经验过身了。”
小雀点点头,又低头看着那只手。
她看了很久,忽然弯下身去,把脸凑近了一点。
“父……亲……”
“好陌生。”
常悦看见她的肩膀在抖,以为她要哭,手都伸出去半截。
可小雀没哭,她只是盯着那只手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慢慢伸出自己的手,比在那只手旁边。
她的手小,只到尸体的一半。
“我不像他。”小雀说。
她收回手,直起身子,声音平静。
“他的手那么大,我的手这么小。”她有些天真地说,“我是随我娘的。”
顾尘站在门边看着这一幕,喉咙动了一下。
他是画画的人,最会看人的骨相和手型。
那只手上的疤,甚至是指节弯曲的弧度他都看得很清楚。
他能看出这只手生前拿过笔、拿过教尺,肯定也拿过很多别的东西。
他握住过许多东西,却未必握过一个孩子的孩子。
他的孩子的手。
顾尘没有说出来。
汀兰终于动了。
她一步一步走到床边,在离那张白布还有半臂的距离时停住。
她也没有看那张白布下的脸,而是像小雀一样,只看着那只手。
“从那个时候算起,”她开口,声音哑得厉害,“我们已经很多年没见过了。”
没有人接话,因为没人知道该在这种时候说什么。
汀兰忽然笑了一下,笑容短暂,看着就像嘴角忽然抽搐了一下。
“其实我没想过他会死在我前头。”她这么说。
她说完这句就没有再开口。
常悦站在她身后,看见她的后背绷得很紧,像一根拉到极限的线。
她想伸手去扶,但最终没有妄动。
汀兰现在最需要的,一定不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