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左耳（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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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完，等了一会儿，才感觉诗宝微微动了动。

诗宝偏过头来，不是朝花辞这边，而是把整个脑袋转向花辞，

用右耳对着他说话的方向。

她的动作很轻，像是不想让人察觉她转了头，

然后她用鼻尖碰了碰花辞的爪垫，算是回应。

花辞没有多问，他早就习惯了诗宝听人说话时总是偏头。

花辞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大概是从相遇时就这样了。

她伤势过重，第一次蹲在她面前时，也是这样偏着头看他。

那时候花辞以为那是警惕，是受伤之后的防备，后来她伤势渐渐好转，

她偏头的动作也没有消失，只是变得更轻，更不明显了，

有时候不仔细察觉，错过一丁点角度就收回去。

花辞从来没有问过什么，就像诗宝从来没有解释过什么一样。

幼崽们没醒，花辞把下巴重新搁在前爪上，

听着雨声慢慢合上了眼睛。

她没有真的睡，她的眼睛半合着，

看上去和打盹没有区别，呼吸也很平缓，但他醒着。

她的左耳贴着草棚边缘的甘草，

甘草底下是泥土，泥土被雨浸透之后变得潮软，能传递很细微的震动。

她的左耳捕捉着那些震动：

雨滴落在地面上的密集轻点，

吸水涨起来的声音，远处某块石头被水流冲得微微移动时发出的微响……

那些声音从他左耳传进去时，比右耳模糊，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膜，

但她习惯了，习惯了用这种不那么清晰的方式感受洞外的一切。

而她的右耳则听得清清楚楚。

小芝麻翻了个身，他的鼻子抽动了两下，然后慢慢睁开眼睛，

湿漉漉的，还带着睡意。

他像是看见花辞的背影，

又看见了诗宝弓着的脊背，然后他迷迷糊糊地往诗宝的方向蹭了蹭，

把前爪搭在诗宝的左耳上，喊：“妈妈。”

小芝麻的声音又细又软，隔着一层毛皮，像一团温热的气。

诗宝没有动。

小芝麻又喊了一声，这次大了一点，诗宝依然没有动。

小芝麻歪着脑袋，伸出爪子在诗宝左耳上轻轻拍了一下。

诗宝这才慢慢转过头来，动作和平时一样自然。

她用湿漉漉的鼻尖碰了碰小芝麻的额头，好像在说我在。

小芝麻眨了眨眼睛，又闭上了，重新沉浸进睡梦里，

爪子从诗宝的左耳上滑落，搭在干草堆上，蜷成一团。

诗宝又看了小芝麻片刻，确认他已经睡熟了，才慢慢转回原来的姿势。

花辞没有睁眼，但他感觉到了诗宝挪动的动静，

她保持着趴着的姿势，让雨声填满两个人之间那短短的空隙。

夜渐渐深了，雨还在下。

诗宝趴在洞口外侧，左耳贴着地面，右耳听着洞内。

她就这样守着这道窄窄的、安安静静的界限，把世界分成左边和右边，

把声音分成听得见和感觉得到，而她自己就坐在那道界限中间，

像一棵被风压弯的草。

雨在后半夜停了。

天快亮的时候，

云层裂了一道口子，银白色的光洒下来，落在溪谷里。

花辞醒了，伸了个懒腰，抖了抖身上的草屑。

雨后的空气清冽，带着泥土和树叶的清香气息。

诗宝还趴在那里，姿势和昨夜几乎一样，左耳贴着地面，右耳朝向洞内。

花辞低头看，

他看见诗宝左耳背面那一片被草叶划过的细痕。

花辞说：“雨停了。”

花辞又走到诗宝的右耳边说了一声：“雨停了。”

这次诗宝动了，睁开眼睛眨了眨。

花辞对她说：“今天路会好好走一些。”

诗宝冲花辞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