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惊变(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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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朝晖轻咳一声,道:“老夫人,本官接到报案,称贵府有人在宴席上投毒,事关重大,本官依律须到场验看。”
新春是官员们休沐的日子,能有七日假期和家人团聚,但其中也有例外,京兆府和殿前司负责京城防卫,除夕新春这段时日是火灾等灾祸高发期,别的衙门过年能在家和家人团聚,他们却不能清闲。
尤其是京兆府,主官被明令“钉”在衙门,不得离开。
原本这种事,是不需要他亲自来的,只是报案的是云四姑娘的人,他才来跑这一趟。
谁知道半路会遇到陆侯爷,而陆侯爷竟然还认识云四姑娘的丫鬟,一听是云四姑娘出事,这位本该前往另一条街巡视的人就转道跟在他后头来了云府。
呵呵,这还说什么了?
有人心怀不轨呗。
但这话他不敢说,张朝晖再次“咳”了声:“来的路上正好遇见侯爷,听说贵府出了这等事,侯爷担忧投毒的贼人万一逃走危及京城治安,便一道来了。”
“原来是这样。”云老夫人维持着镇定,笑道:“侯爷,张大人,这里头定是有误会,一家人吃团圆饭,哪来什么毒……”
云仲远也开口问道:“张大人,不知是何人报案?”
张朝晖还没说话,便听门口传来一道声音——
“是我。”
众人循声望去,就见妘缨从门口进来。
陆则冕背脊挺了挺,将妘缨上下打量了个遍,见她脸色红润,脚步稳当,精神尚好,没有中毒的症状,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妘缨只看了他一眼便移开了目光,迈步进屋,慢慢走到张朝晖面前,道:“是我报的案。”
云老夫人目光如箭一般射向她,死死咬紧牙,恨不得上前掐死她。
但因着不清楚妘缨的底细,加上心虚,到底一时没敢开口说什么。
众人皆惊讶看着妘缨。
乔氏不动声色瞟了云老夫人一眼,心砰砰直跳,不会吧?
云仲远看了眼八仙桌上还没来得及收拾的残羹剩饭,皱眉道:“你说有人投毒?可有证据?”
今日宴席上可没有人中毒。
但这么久接触下来,他也清楚自己这个女儿虽然性子古怪刁蛮,不尊长辈,却不是信口开河的人。
她说有人投毒,想必是真发现了什么。
妘缨微微一笑,看了陈妈妈一眼,从袖中取出一方手帕放到桌上。
“当然有,证据便在这帕子上。”她说道。
众人皆看向那帕子。
张朝晖喊道:“仵作。”
仵作上前,被妘缨开口拦住了:“大人,这毒,仵作是验不出来的。”
验不出来的毒?
仵作停下脚,张了张嘴,有些不服气,他可是京兆府最厉害的仵作,这世上就没有他验不出来的毒!
要不是这云四姑娘是府尹大人都礼让两分的人,还有陆侯爷那个阎罗在场,他非得上前掰扯掰扯不可。
张朝晖没有注意到仵作的不服气,他看着妘缨问道:“哦?是什么毒连仵作都验不出来?”
妘缨微微启唇,吐出两个字:“蛊毒。”
什么?
众人愕然。
仵作默然往后退了一步,好吧,这他确实验不出来。
陆则冕眼中划过一抹锋锐,视线扫过屋内众人,落在身体最为僵硬紧绷的云老夫人身上。
张朝晖亦是怔了怔,神情严肃起来。
他并不怀疑妘缨的话,勇毅侯不是中毒而是中蛊,以及勇毅侯其实是被云四小姐所救,他是清楚的。
只是没想到云府竟然也出现了蛊毒。
“蛊毒?”云孟青惊道:“咱们府怎么可能有蛊毒?”
他皱眉看着妘缨斥道:“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
众人也都看向妘缨,显然都有些不相信。
妘缨笑了笑:“我当然知道。”
“云四姑娘如何证明?”张朝晖问道。
他看向那方绣帕,只能看到上面有一团污渍,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蛊毒吗?
妘缨一笑:“此蛊名为蚀魂蛊,入酒即化,给我下蛊的人,便是将蛊毒下在了我酒杯里,幸好我闻到味道不对,没喝下去,将酒都吐在了帕子上。”
“蛊虫入酒即化,但虫芯不化,只需要将滚水淋在帕子上即可令它显形,只要子蛊死了,持母蛊者会受到反噬,谁若被反噬,就能知道下蛊的人是谁。”
张朝晖忙吩咐人拿滚水来。
这时“啪嗒”一声脆响,将众人从震惊中惊醒,众人循声看过去,见是云老夫人碰倒了汤碗。
云叔淮腿脚不便,正坐在云老夫人身边,见此连忙关心询问:“母亲,怎么这么不小心?没事吧?”
云孟青也上前:“母亲可有烫伤?”
他说着伸手去摸那汤碗。
云老夫人低头拿手帕擦衣摆的汤汁,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就是听见蛊毒一时害怕,没注意,放心,汤早凉了,没烫着我。”
屋内有人神情微妙起来,赵氏忍不住看向云仲远,却见一向孝顺的云仲远这次没有第一时间上前关心,只抿唇看着云老夫人,神情不辨喜怒,不知道在想什么。
毫无所觉的云叔淮看向张朝晖,谄笑道:“张大人,能否容我母亲先去换身衣裳?冬日天冷,我怕母亲着凉生病。”
张朝晖意味深长地看了云老夫人,道:“案子未调查清楚之前,恐怕谁也不能离开,这是规矩,还望老夫人担待。”
他看向云仲远:“云大人也办过案子,想必能理解吧。”
云仲远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轻轻“嗯”了声,声音带着几分飘忽:“张大人不必顾及我,按规矩办事即可。”
云老夫人脸色发白,强笑道:“我没事,衣服厚,且屋里也有火盆,冷不着我,不敢耽误大人办案。”
屋内气氛有些古怪,就连云孟青也察觉到几分不对劲,看着云老夫人的目光闪烁不定。
张朝晖笑了笑:“多谢老夫人理解。”
很快有下人拿了滚水来。
妘缨取过滚水,径直倾在帕上,帕子吸饱了酒液的地方,慢慢洇出一层极细的黑絮,在雪白帕面上,像爬开的一小片蚁群。
“阿圆。”她喊道。
候在门边的阿圆“诶”了声,连忙跑过来,递给妘缨一个荷包。
妘缨从荷包里捻出一点白色的粉末,轻轻洒上。
黑絮遇到白粉,骤然一缩,凝成一道黑线,竟在帕上缓缓游动起来——一如活物。
“啊——”众人惊叫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