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焦土魂(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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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三往回赶的时候,走了整整五天。
身上的寒热时好时坏,腿上的箭伤已经开始溃烂,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怀里那包草药被他揣在最里面,用布包了一层又一层,生怕打湿了。
离徐家村还有二里地的时候,他就闻见了那股味。
比之前更浓,更臭。
腐臭混着焦味,风一吹,飘出老远。
徐三心里咯噔一下。
脚步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等他跑到村口,整个人都僵住了。
村口的老槐树,叶子都掉光了,枝桠光秃秃的,像一只只鬼手。
路边的尸体,比他走的时候更多了。
有的已经烂得不成样子,招了满地的苍蝇。
整个村子,静得像座坟场。连一声咳嗽都听不见了。
徐三慌了。
他跌跌撞撞往家跑,路上的石子绊倒了他,摔在泥水里,他又立刻爬起来,接着跑。
院门还是虚掩着。
和他走的时候一样。
他推开门的瞬间,那股腐臭味扑面而来,比之前重了十倍。
堂屋的草席还在那。
里屋安安静静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徐三站在屋门口,不敢往里迈。
他怕。
怕看见最不想看见的画面。
“秀莲……”他喊了一声,声音发颤。
没人应。
“狗蛋……爹回来了……爹带药回来了……”还是没人应。
他一步一步挪进去。
炕上,秀莲抱着狗蛋,还保持着他走时的姿势。
只是两个人都一动不动。脸上的黑斑已经蔓延到了整张脸,皮肤泛着青灰色。
狗蛋的小手,还攥着秀莲的衣角。
另一只手里,攥着个小小的木头刀。
是徐三去年过年的时候,给他削的。
当时狗蛋攥着木刀,喊着要跟爹一起去打坏人,笑得眉眼弯弯。
徐三手里的草药包,“啪”地掉在了地上。草药散了一地。
他走到炕边,慢慢蹲下来。
伸手碰了碰秀莲的手。冰凉。硬邦邦的。早就凉透了。
“秀莲……”他张了张嘴,喊出她的名字。
没有哭。也没有喊。
就那么蹲着,看着炕上的两个人,眼睛一眨不眨。
从日头当空,蹲到太阳落山。
屋里一点点暗下来。他就像一尊石像,钉在那。
那天晚上,徐三没哭。
他把地上的草药捡起来,整整齐齐包好,放在炕头。
又打了盆水,给秀莲擦了擦脸,给狗蛋擦了擦小手。
动作很慢,很轻。像怕吵醒他们似的。
然后,他就坐在炕边,陪着他们说话。
说路上遇到的人,说太平镇的药铺关门了,说李家村的老郎中是个胆小鬼。
说等他们病好了,就搬去南边,找个没瘟疫的地方,好好过日子。
说了一夜。说到嗓子哑了,出血了,也没停。
从那天起,徐三就疯了。
白天,他在村里晃悠。
挨家挨户推门。
“张婶,在家不?借个火。”
“李叔,你家狗蛋呢?咋不出来玩?”
“王二哥,你家谷子该收了,再不收就烂地里了。”
对着空屋子喊,对着满地的尸骸喊。
喊到嗓子哑得发不出声音,也不停。
晚上,他就回自己家。
躺在炕边,陪着秀莲和狗蛋。
跟他们说今天的事,说村里的事,说以前在红巾军里的事。
他自己身上也开始长黑斑了。
先是胳膊上,再是胸口,然后是脖子。
烂疮往外渗黄水,沾在衣服上,疼得钻心。可他好像不知道疼。也好像不知道自己也染上了瘟疫。
有一次,他在村里撞见了周老汉的尸体。
就倒在院门口,早就凉透了。
他蹲下来,跟周老汉聊了半天。
说周叔你咋也睡这了,地上凉,回屋睡去。
说着还想把人扶起来,扶到一半,自己也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就这么过了十几天。
村里彻底没活气了。
几百口人的村子,就剩他一个。
破衣烂衫,浑身是疮,像个活鬼似的,在空村里晃来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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