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四五章 这种时候来一瓶冰牛奶或许是最佳选项?(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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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远,也不近——
近到少年能闻见她身上沐浴后的淡香,远到他的手臂碰不到少女的肩膀。
黎明把冰牛奶贴在脸上。
那动作是无意识的——脸太烫了,忽然碰到冰凉的东西,本能地想要用那凉意镇一镇脸上的热。
玻璃瓶贴着泛红的脸颊,水珠和皮肤接触的地方,留下一小片湿润的痕迹,她被冰得微微眯起眼睛,睫毛颤了颤,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露出一个满足的、像小猫被挠了下巴一样的表情。
“好凉……但是很舒服。”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笑。
杏寿郎侧过头,看着她。
他没有说话。
只是安静地、不动声色地看着她——看着她把冰牛奶贴在左脸上,又换到右脸上,看着那些水珠顺着她脸颊的弧线滑下来,看着她因为冰凉而微微缩起的肩膀,看着她半湿的发丝垂在肩头、发梢还在往下滴水。
她的侧脸在灯笼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和。
鼻梁的线条从眉间滑下来,在鼻尖处微微翘起,像一道温柔的、没有尽头的坡,睫毛很长,微微卷着,每一眨眼睛都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橘红色的眼睛半眯着,瞳孔里映着廊下昏黄的灯光,像两枚被温水洗过的琥珀,透亮、温润、柔软得不像是真的。
还有那抹粉红。
从脸颊到耳尖,从耳尖到颈侧,淡得像春天里最早开的那批樱花,被雨水打湿了,颜色溶在皮肤里,晕染开来,没有边界,没有形状,却无处不在。
那抹粉红让她看起来不像平时那样沉稳、温柔、可靠——而是像另一个她,更年轻的、更柔软的、更不加防备的、让人想要伸手去保护的那个她。
杏寿郎的目光停在那里。
他忘了移开。
少年的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跳动着,一下一下,用力到他能听见血液从耳朵里流过的那种声音。
不单单只是心动——心动这个词实在太过单薄,装不下此刻他胸腔里这满到要溢出来的、滚烫的、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噬掉的东西。
这是一种巨大的、无处安放的爱意。
大到他的手不知道该放在哪里——搁在膝盖上显得太刻意,撑在身后又觉得太随意。大到他的呼吸变得很轻很轻,轻到生怕打破了此刻廊下这片安静。
大到他的目光黏在她脸上,明明知道应该移开、明明知道再这样看下去可能会被察觉、明明知道这样的注视已经超出了“普通喜欢”的范畴——可他移不开。
她很漂亮,
安静的、后知后觉的、让人看了又看、越看越舍不得移开目光的好看。
像一杯泡了很久的好茶,第一口不觉得特别,但回甘上来的时候,整个人都被那股温柔的味道包裹住了,再也出不去,他也不想出去。
走廊上很安静。
虫鸣从庭院深处传来,断断续续的,
夜风偶尔路过,吹动紫藤花架上残存的花穗,发出细碎的沙沙声。灯笼里的烛火轻轻晃了一下,光影在他们之间摇曳,将那一拳的距离照得忽明忽暗。
黎明拧开瓶盖,仰头喝了一口冰牛奶。
她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嘴角沾了一点奶白色的痕迹,被少女伸出舌尖轻轻舔掉了。那动作很小,很快,快到如果不是一直在看她,根本不会注意到。
杏寿郎看到了。
他的胸口像是被人猛地攥了一下。
少年把目光移开,抬起头,望着庭院深处的夜空。
月亮挂在天上,又圆又亮,可他根本没在看。
他只是在找一个地方,一个不是她的地方,好让自己这颗快要跳出胸腔的心,稍微、稍微地冷静一下。
——冷不下来。
廊下的灯光是暖的,夜风是凉的,她身上沐浴后的淡香是若有若无的,冰牛奶的凉意和脸上的粉红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让人心脏发疼的画面。
他坐在那里,离她一拳的距离,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却觉得这辈子从来没有离一个人这么近过。
近到他能听见她喝牛奶时轻微的吞咽声。
近到他能感受到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混着水汽的体温。
近到他一伸手,就能碰到她的手指。
他没有。
他只是坐在那里,安静地、不动声色地、把所有翻涌的情绪都压在了那张平静的面具
可如果你在那一刻看向少年的眼睛——那双金红色的、像火焰一样的眼睛——你会看到,那火焰的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剧烈地燃烧着。
一种不能被他人觉察的,被压在胸腔里的、小心翼翼的、一碰就会烫伤自己的燃烧。
黎明又喝了一口冰牛奶,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活过来了!!”她笑着说,声音里带着一种慵懒的、泡透了之后的满足,“泡完澡喝冰牛奶,真的是……人间至福!怪不得总是会有泡澡之后主人公大口喝冰牛奶的的场景呢!因为真的很爽!哈哈!真有趣!好像验证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杏寿郎没有回答,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内心装满了此刻他说不出口、也不敢全部说出口的所有心情。
黎明把冰牛奶喝完了,瓶底朝天,倒了两下,然后心满意足地将空瓶放在身侧的木地板上。她伸了一个懒腰,浴衣的袖子滑下去,露出一截白皙的、还泛着粉红色的小臂。
“杏寿郎,谢谢你。”她又说了一遍,这一次比刚才认真了一些,“你总是像大哥一样在照顾我,虽然我们现在就是家人一样的存在,但是,你总是无微不至的关心着我,爱护着我,保护着我,谢谢你!”
少年终于转过头来看她。
他的目光落在少女的侧脸上,停留了一瞬。
那一瞬里,他有很多话想说。
他想说——不是照顾,是想要照顾,还想要照顾一辈子。
他想说——不止是现在为家人,以后也永远都是。
他想说——那团快要喷发出来的爱意会永远燃烧到生命终结。
他想说——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样子,让人根本移不开眼睛。
他想说——请与我结婚,
他没有说。
他只是笑了笑,露出那个标志性的、像太阳一样灿烂的笑容,声音洪亮地说:“应该的!我们本来就是一家人,照顾你是理所当然!我们不仅是家人还是队友!相互扶持相互帮助共同前进是我们一起努力的目标!”
黎明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像星星一样闪耀夺目“没错!我们在一起就是所向披靡的存在啊!一起加油吧!杏寿郎!向着黎明的曙光——冲啊!!”
杏寿郎笑着,应着。
在少年笑容的背面,在那双金红色眼睛的最深处,有一句话被压得很深很深——
是因为你。
只是因为是你。
一切都变得更加有意义。
黎明站起来,拿起空牛奶瓶,朝他微微一笑“晚安,亲爱的杏寿郎,一夜好梦。”
然后转身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少女的木屐在廊下发出清脆的“哒哒”声,浴衣的下摆在夜风中轻轻飘动,半湿的发丝在她身后晃来晃去,像一道黑色的、柔软的瀑布。
少年坐在原地,没有动。
他看着她走远,看着她转过走廊的拐角,看着她消失在阴影里。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刚才一直放在膝盖上的手。
那只手,在刚才她坐在他身边、把冰牛奶贴在脸上的时候,一直蠢蠢欲动地想要抬起来——
想要替她把那缕贴在脸颊上的湿发拨开。
想要摸摸她的头,说一句“辛苦了”。
想要握住她拿着冰牛奶的那只手,感受一下那冰凉的温度和她的体温交织在一起的触感。
他什么都没做。
只是在廊下坐了很久,久到那瓶空牛奶瓶的玻璃上、残留的她的手指的温度,彻底凉透了。
然后他站起来,拿起那只空瓶,转身走进屋里。
廊下恢复了安静,只剩下虫鸣和风铃声,一声一声地,像是在替他说出那些他永远说不出口的话。
或许,他也应该来一瓶冰牛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