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画廊】崔鸿安的困惑(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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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知道答案可能根本不存在,却依旧非要问个为什么。
而他站在这里,甚至连自己为什么非要想这些都说不清楚。
崔鸿安望着《未葬之我》。
莫大的空虚蔓延至他的四肢百骸。
“心跳太快了,我想你需要冷静一点。”法医的声音像一盆冷水浇下来。
崔鸿安觉得冷。
“终有一天会被遗忘,不等于活着时所做的一切都没有意义,如此简单的道理你都想不出来?心理学家,你可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小说家嘲笑的声音十分可恶。
“可看出来又怎么样?”他又听见自己道。
“活着时候做的一切,死后便不算数了吗?如果必须有人记得才算数,那活着死了又有什么分别呢?”
小说家默了默,侦探难得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话。
他们先是崔鸿安,才是法医、是侦探、是小说家、是心理学家。
他们总会陷入同一种困境。
因为他们本就是同一个人。
帕斯卡尔说,人不过是一根会思想的芦苇。
崔鸿安看向身边的人。
伊利亚的卷发被她挠得乱七八糟,张婉灵一边擦剑一边在垂眸思考,雪见离人依旧握着鱼星海的手,鱼星海只是笃定地站在那里。
她们似乎都还有要做的事。
只有他站在这里,好像一片芦苇在风中摇曳。
崔鸿安极高的智商和不同人格带来的丰富阅历,让他可以轻易地把每一件事都想到,甚至想到尽头。
他可以演算出无数条路径,无数个结局,甚至连失去某些东西后自己会有多疼,都可以算出来,然后再去权衡利弊得失。
信任可能落空,承诺可能改变,没什么是永恒的。
镜花水月中,不知道什么是真实的结局,他就已经提前走了一遍又一遍。
崔鸿安忽然想起西西弗斯。
那个被罚日复一日推着巨石上山的人。
崔鸿安也记得,加缪认为,应当设想西西弗斯是幸福的。
他以前觉得这些话有趣。
此刻却忍不住想,石头为什么非推不可?它既然会滚下来,站在山脚看着不行吗?
设想出来的幸福,无非就是一种为了应对世界之荒谬而不得不采取的哲学立场。
人类的意识难以承受一种没有终极安慰的真相,存在的痛苦有时是纯粹且无可消解的。
那么一切的意义又是什么?
崔鸿安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想。
他习惯把一切都放到足够大足够远的地方去看,远到人与人之间的牵挂、眼前急着要去做的事、当下落在身上的夕阳,都小得可以忽略。
然后他指着那片旷野,说:
看,这里什么也没有。
这不是他第一次用聪明为自己找退路找借口。
想到这,崔鸿安想停止这纷乱的思绪,他扯起嘴角,准备接上其她人的话,可声音卡在嗓子里却迟迟发不出来。
崔鸿安又闭上了嘴。
他明明替所有说法找到了漏洞,却没有因此更接近答案。
有人被爱着,他会想,爱也会消失。
有人仇恨着,他会想,恨又怎样。
有人值得被拯救,然后呢,救下来以后呢?
但他又开始左右脑互搏,凭什么一件事不能长久,就不值得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