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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同州(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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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翔、泾原的军报午后入京。

两道兵马自西侧合防,终于将朔方主力压向邠州、奉天一线的势头拖住一截。

两封军报都写得谨慎,不称大捷,只报“西侧暂稳”。

明鉴堂里,韦燕喜看完军报,指尖沿舆图西侧划过。

“来得及时。”

许峥问:“能解奉天之围?”

“解不了,只能让朔方分心。”韦燕喜点过凤翔、泾原两处,“曹烽守西,寇谦压北。独孤云若继续全力南扑奉天,侧后便会被这两路咬住。”

裴蘅端着半盏冷茶:“所以奉天能喘一口气?”

“喘不了太久。”韦燕喜的手指转向东侧,“李守拙到了吗?”

宋微道:“刚到洛交。杜冕调任河阳以后,旧部不稳,他先入营安抚,命渭北旧军不得再与同华军械斗,违者以临阵扰军论。昨日午后从宁州东侧出了一支轻骑,袭击朔方游骑后队。斩获不多,但逼退了压迫渭北粮道的骑兵。”

韦燕喜终于点头。

裴蘅道:“这算赢?”

“算活命。”韦燕喜道,“李守拙不是去抢功的。他要先让渭北旧军知道,杜冕走了,朝廷没有把他们一起扔掉。”

明鉴堂安静下来。

周翊光有胜、有功,也有一身洗不干净的血。奉天尚未解围,朝廷暂时动不了他;可他在鄜州、坊州留下的乱局,已经开始反噬京畿。

傍晚,又有急报入魏王府。

送报人来自商州。

殷亮拆开军报,只看两行,脸色便变了。

“同州出事了。”

朔方藩将率党项、羌胡杂骑,绕过坊州旧防,趁同华主力集中在邠州、鄜州,突袭同州。

守军不备,同州城破。

敌骑没有久占府库,很快分兵趋向华州、华阴,并试探蓝田道,意在切入长安东南。

许峥一拳砸在案上:“同州怎么会空成这样?”

裴蘅轻声道:“周翊光把能打的兵都带走了。”

韦燕喜盯着舆图,脸色沉得厉害,她从同州划向华州、华阴,又落到蓝田:“这是在找南面的缺口。”

卢令仪问:“河中呢?”

宋微答道:“河中节度使称,须守蒲津渡口,防朔方骑兵东折,不敢轻出。”

裴蘅笑了一声:“固守不出。”

理由当然充分。

守蒲津,护河东门户。每一句都能写进奏疏。

魏王沉声道:“他是怕了。”

“谁都怕。”沈韫道,“朔方刚反,周翊光刚杀人,杜冕刚被调走。河中此时擅自出兵,赢了未必有功,输了却一定有罪。”

韦燕喜冷声道:“可他不出,华州就空了。”

宋微又道:“陕虢也有回报。”

“怎么说?”

“陕虢称潼关为京畿东门,不敢擅离关防。其军可固守闵乡、潼关,封仓护道;若无兵部明诏,不敢越关西进。”

明鉴堂里静了一瞬。

裴蘅道:“也说得很有道理。”

陕虢守潼关没有错。可他们不肯西进,华州南面至蓝田道便无人遮护。

韦燕喜冷笑:“人人都有道理,便没人去堵最危险的路。”

沈韫看向商州。

“商州不能空。金商防御使薛文渊可以动。”

杜衡皱眉:“金商属山南东道。此时出兵,很容易被写成奉义军借朔方之乱进入关中。”

“所以不称勤王。”沈韫道,“只称护商路、蓝田道和华州南口。”

裴蘅问:“兵出到哪里?”

“华州南面。不入同州,不擅近京畿。名义上是防党项杂骑南折,切断商州、金州与长安之间的驿路。”

卢令仪点头:“说得通。”

魏王问:“薛文渊会听你的?”

“他会判断。”

她没有说会听。

薛文渊不是她的私将。她能给章程,不能替他下军令。

沈韫转向殷亮:“写。”

殷亮立刻提笔。

“同州既破,华州、蓝田道有警。商州可整兵出至华州南口,名为护道,不名勤王;名为防党项杂骑,不名讨朔方。兵不过两营,粮不过五日,文书同递长安、襄阳、金商三处。”

她继续道:

“若遇朔方杂骑,可以迎敌;若遇同华军,不并营,不受其调。兵部明令到后,再奉诏行事。”

魏王看着她:“你在防周翊光吞掉商州兵。”

“他连邠州、鄜州的军资都敢吞。商州兵若送到嘴边,他一样会吞。”

韦燕喜道:“该防。”

裴蘅笑了一下:“沈大人如今防人,越来越像节帅了。”

沈韫没有理他。

“另给梁叔一封。说明金商若动,是护道,不是勤王。请他补发明令,命金商守商州、华州南口、蓝田道,兵不得越华州北界。”

魏王道:“孤向兵部递报,同州失守,华州、蓝田方向须防轻骑。商州若出兵护道,不得视为擅动。”

杜衡立即去拟。

许峥问:“河中便这么守着?”

卢令仪淡声道:“他若不出,至少要把不出的缘故写清楚。”

沈韫点头:“让河中自陈为何必须固守蒲津。”

裴蘅道:“这句话够毒。”

写清楚,日后才能问——同州城破时,河中在哪里,华州告急时,又为何不动。

若守住蒲津,叫谨慎。

若南路失守,便叫坐视。

长安里的每个人,都在给将来的功罪留纸。

夜色沉下去时,数封文书同时离开魏王府。

奉天未稳。

同州已破。

华州与蓝田道又将起火。

沈韫忽然想起独孤阳在阵前喊出的那句话。

一日不诛灭奸臣宦党,一日不退。

在奉天城下,那是军号。

传到同州、华州和蓝田,便会变成百姓逃亡时听见的风声,各镇观望时心里的秤,以及长安人夜半惊醒时想起的马蹄声。

不久,魏王明日一早还要入宫,已经歇下,其余睡不着的几人还在明鉴堂坐着,奉天医帐的消息便到了。

一张小纸夹在太医署的药材清单里,经谢家药铺递入。字迹极急,右下角洇着褐色药汁。

马瑾重伤,腹部刀创复裂,左臂箭伤溃血。谢大夫夜半启创去腐,止血续脉,暂保性命。

沈韫盯着“暂保性命”四字看了片刻,将纸压到案边。

“记。”

殷亮提笔。

“请兵部明令,马瑾仍领邠宁残军,由副将暂代军务,兵符不得交周翊光。”

韦燕喜接道:“马瑾也不能离开奉天。”

裴蘅问:“伤成这样还要留?”

“人在医帐便够。”韦燕喜道,“邠宁军认的是马瑾。只要把他抬走,周翊光明日便能以整军为名,将残兵拆入同华各营。”

沈韫轻轻应了一声,手却下意识摸向腰侧。

刀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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