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家书(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严稚继续写。
“然无兵部、门下明文,不可领兵北上;无圣人亲诏,不可受周翊光节制。”
写到周翊光三个字时,严稚抬头:“他也要防?”
“要。”沈韫道,“前线能杀人的,不只有贼骑,也有自己人的调令。”
严稚慢慢点头。
他重新低头写完。最后一笔落下,才松开一直绷紧的手指。
沈韫没有让他立刻封信:“最后写一句私话。”
严稚抬眼:“写什么?”
“写你在长安一切安好,请他不要担心。”
严稚顿了顿,低头写道:
儿在长安一切安好,请阿爷勿念。
写完“勿念”二字,他没有立刻搁笔。
沈韫问:“还有话想写?”
严稚低声道:“我想让阿爷别来长安。可是不能写,对不对?”
沈韫道:“可以写。”
严稚抬起头。
沈韫道:“换一种写法。”
她顿了顿。
“写,阿爷守洋州,便是守儿。”
严稚握笔的手紧了一下。
他重新展开信纸,在末尾添了一句。
阿爷守洋州,便是守儿。
写完这一句,他安静坐了片刻,又从头把信看了一遍。
这是严稚第一次真正碰到军务。
不是在父亲的庇护下读战报,也不是听别人说山南西道该如何自保,而是亲手写下几个字,去拦父亲的兵。
父亲做的是军令,儿子写的是家书。
可今夜,这封家书会比许多军令都快,也比许多军令都重。
严稚看完最后一行,轻声问:“沈姐姐,我这样算不算害太子?”
“不算。”
“那算什么?”
“算救你父亲。”
严稚又问:“那太子呢?”
沈韫沉默片刻。
“太子有自己的兵,自己的将,自己的名分。他要学会为这些东西付代价。”
严稚听懂了一半,另一半没有听懂,可他没有再问。
他把信折好,封起来,交给沈韫:“我阿爷会生气吗?”
“也许会。”
严稚抿了抿唇。
沈韫道:“但他会看完。”
信封上还留着少年人指尖的温度。
她起身往外走。
到了门口,严稚忽然叫她:“沈姐姐。”
沈韫回头。
严稚坐在灯下,神情还绷着,却很认真:“你第一次写这种信,也怕吗?”
沈韫停了一下。
她想起很多年前,自己第一次替沈昭拟军报。
第一次代父回长安诏书。
第一次在进奏院里拆开朝廷密札。
也想起更早之前,她坐在宣忠堂里,手里握着笔,听见父亲说:
韫娘,你替阿爷看看。
她那时也怕。
怕写错一个字,害死一队人。
怕算错一笔粮,饿死一营兵。
怕父亲看出她其实没那么稳。
沈韫看着严稚:“怕。”
严稚看着她,肩背慢慢松下来。
沈韫道:“怕也要写完。”
说完,她推门出去。
里面的少年还坐在案前,没有立刻睡。
这封信送出去后,他就再也不是只会低头害羞、被父亲护在长安的小郎君了。
严巽会知道。
长安会知道。
严稚自己也会知道,他第一次把手伸进了军务里。
还不算稳,却没有退。
字已经写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