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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远见(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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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王只看数行,脸色便沉了下来。

“朔方营中又乱了。”

银州失守之信传至新平南营,宁王死讯随之四起。回鹘右营当夜拔营,党项、吐谷浑诸部争夺粮马,在营外相杀。独孤阳斩私退部将三人,范志诚持宁王牙令收拢亲军,仍不能禁。

天明前,数部胡骑脱营北走,不敢冲击朝廷军阵,便转而沿永寿至新平驿路劫掠村舍,驱掳男女。

裴蘅脸上的笑意没了:“已经不是兵了。”

“他们是来跟独孤云打仗的,不是替独孤阳殉葬的。”韦燕喜道,“能赢便跟着抢;眼看要被河东、渭北堵死,自然各自逃命。”

回鹘别部一名骑帅已经遣人到永寿军前请降,称愿协助追击党项、吐谷浑,只求朝廷准其携部北归,不问先前从逆之罪。

许峥冷声道:“刚抢完百姓,便来请降。”

“他知道朝廷正需要人追击散骑。”韦燕喜道,“所以才敢拿这个开价。”

裴蘅问:“能受吗?”

魏王道:“可以受,但须由朝廷定下规矩,不能让他们自行追击。”

沈韫道:“先前劫掠之事也不能一并抹去。”

宋微又道:“宫中同样收到了急报。圣人召太子、魏王、元衡、刘晏入宫。”

魏王站起身,卢令仪替他取来披风“”“银州一破,独孤阳的后路已经动了。”

沈韫看着新平:“但他的亲军还在。”

“诸部一散,他反倒不必再顾忌那些杂旗。”韦燕喜道,“若他只带宁王亲军回头攻永寿,这一仗会比前几日更狠。”

裴蘅道:“还没完。”

“快了。”韦燕喜道,“所以最后这一口,才最会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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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宸殿里,圣人看完永寿急报,问道:“独孤云确实死了?”

高成低声道:“尚未见尸。但宁王牙帐已经不再出令,旧部也都听独孤阳节制。”

“独孤阳没有北退?”

“仍在新平南营,正以亲军镇压诸部。”

圣人把军报按在案上。

“传诏。朔方旧军卸甲归营者,除独孤阳与首恶外,可从轻议处。回鹘愿降者,收其马弓,分营暂押。若肯追回被掳百姓,可以记功;先前劫掠之罪,另录名籍。”

太子道:“父皇,独孤阳不可赦。”

“朕没有赦他。”圣人的声音冷了下来,“党项、吐谷浑若继续劫掠,沿路诸军皆可讨之。”

魏王上前一步:“银州新下,也须另敕河东、渭北严束军纪。两军只守原令,不得趁乱侵扰朔方旧民。”

刘晏道:“永寿至新平沿路被掳人口、焚毁舍宇与损粮之数,可命户部一并造册。”

圣人看向元衡。

“拟诏。”

元衡俯首:“臣遵旨。”

当夜,新平南营的雪已经被踩成灰黑。

回鹘右营空了一半。党项、吐谷浑各自守着马群,彼此提防。远处几顶帐篷仍在燃烧,火光被风吹得忽明忽暗。

范志诚从营外回来,脸上溅着血:“又杀了两个。”

独孤阳站在望车下,没有回头:“压住了吗?”

“党项暂时不动。回鹘右营已经走了,奴刺部也在收马。”范志诚跪进雪里,“郎君,银州已失。趁北路还没有完全断绝,应当立刻护王爷灵柩回灵州。”

独孤阳看着北面的雪幕。

“全军一起走,走不远。灵柩走得慢。朝廷轻骑若衔尾而来,诸部看见亲军撤退,只会散得更快。”

范志诚抬起头:“郎君的意思是……”

“选八百卒,今夜护父王先走。”

范志诚脸色微变:“那郎君呢?”

独孤阳转身看向南面。

“我带亲军回攻永寿。寇谦、曹烽都在外线追截散骑,永寿西北兵力空薄。”独孤阳道,“若能破城,便可取粮械,重新威胁奉天;即便破不了,也能把朝廷兵马引向南面,替父王争出一夜路程。”

范志诚终于明白了。

独孤阳是要拿剩下的朔方亲军,替宁王灵柩断后。

“护柩的人只管赶路,不必再回来。”独孤阳道,“你我去永寿。”

范志诚伏在雪中,重重叩首:“臣领命。”

更鼓过半,宁王灵柩由八百旧卒护送,悄然离开新平南营。

天亮以前,朔方亲军拔营南下。

没有回鹘杂旗,也没有党项部号。风雪里只剩宁王牙旗与数千亲军黑甲。

这支军队没有鼓噪,也没有人争抢粮马。

留下来的,都是跟随独孤氏多年的朔方旧部。

天将明时,永寿城头终于看见雪幕中的黑旗。

马瑾披甲登城。他伤势未愈,脸色灰败得厉害。

朔方军阵急逼城下,重盾在前,步卒随后,亲军骑兵没有分向两翼,显然准备死攻一处。

副将低声道:“凤翔、泾源还在外线追截散骑。”

“派快马召他们回援。”马瑾看了一眼东坡,“周翊光留下的人只能守住东坡隘口,让人补防东侧。”

城外号角骤起。

重盾压向壕沟,后方箭雨贴着风雪落上城头。朔方步卒没有携带多少攻城器械,只扛着木板和土袋,一层层往壕中填。

第一排倒下,第二排立刻踩上去。

城头滚木、石块、火油一齐砸落。壕中很快堆起尸首,朔方军却始终没有退。

伤兵帐里,谢长宁正在替一名士卒割去坏死的血肉。

药童听见外面的战鼓,脸色发白:“先生,西北角又打起来了。”

“按住他。”

榻上的伤兵痛得浑身抽搐。两个药童一起压住肩腿,仍险些制不住。

帐帘不断被人掀开,外面响起乱声。

谢长宁剪断腐肉:“药粉。”

药童的手抖得厉害,瓷瓶险些滑落。

谢长宁抬眼看他:“别怕。手稳住。”

帐帘再次掀开,冷风卷着雪粒灌入。谢长宁左肩旧伤被寒意一激,针尖在指间停了半瞬。

他把针递给药童:“从这里下。”

外头第二通战鼓压过风雪。

“手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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