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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同州(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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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翊光到同州时,雪已经停了。

前锋入同州时,城门外的百姓都被赶到道路两侧,不许抬头。

周翊光骑在马上,披着黑色大氅,甲上还带着永寿的雪泥。身后亲军押着成队的马匹、粮车、药材、皮货与各色箱笼,旗号一路遮到城外。

那些东西来路很杂。

有邠州仓里的粮,鄜州府库里的马料,坊州抢来的金银,也有虢州的转运米与各道进奉货物。

同州城中人看着那些车,一时竟分不清这到底是朝廷军资还是同华军的战利品。

战事未定时,抢来的东西还可以叫作军需。一旦永寿收兵,便会有人来问哪一车该入兵部,哪一箱该归户部,哪一匹马应当还给前线。

所以他必须先把东西运回同州,日后长安再来清点,就不是收回军资,而是从他手中夺粮。

那要看长安有没有这个胆子。

周翊光大马金刀地坐进节度使府正堂,像是回到了自己的猎场。

华州、同州、坊州,再加上奉先、富平一带,如今都驻有同华兵马。他打的是勤王旗号,却已经把长安东北这片地方全部握在手里。

属吏进来禀报:“徐州节度副使姚良奉诏押送军资、方物入京,车队已到同州南道。雪后路滑,今夜要在驿馆停宿。”

周翊光抬了抬眼:“有多少?”

“方物约值百万。另有药材、绢帛、盐钱与军器,都是徐州支援京畿之物。”

周翊光笑了一声:“徐州倒是富。”

堂中将校也跟着笑起来。

有人道:“京畿前线正缺军资。既然从同州过,不如留下些。”

那属吏脸色微白:“节帅,这是奉诏入京的军资和进奉方物。若是截留,只怕——”

“截留?”

周翊光看向他。

“我同华军在前线替长安挡朔方骑兵。徐州的东西从我辖地经过,拨一半补充军需,也叫截留?”

属吏立刻跪下:“下吏不敢。”

周翊光道:“去告诉姚良,京畿战急,同华军暂调军资半数。其余的,放他入京。”

一名将校问:“若他不肯?”

周翊光看了他一眼。

那将校低头笑道:“属下明白。”

当夜,徐州车队被拦在同州南道。

姚良已经五十上下,脾气却硬。他手持徐州节度使府文书,怒斥同华军擅截朝廷军资,扬言要入京面圣。

领兵的同华军校听完,只挥手让人砍断了车前辕绳,马匹受惊,车队顿时大乱。

徐州随行兵士纷纷拔刀。可他们只有百余人。山道两侧,同华军早已列开弓弩。

那军校抬手指向车队:“姚副使当然可以入京。人走,车留一半。”

绢帛、盐钱、药材、军器被一箱箱搬走,玉器、香料、锦缎也被挑去大半。军资车上的熟麻布、牛胶、弓弦与金疮药,更是一件没有放过。

姚良站在雪地里,看着自己的车队被拆得七零八落,气得浑身发抖。

“周翊光这是反了。”

身边属吏急道:“副使慎言。”

“他杀朝廷命官,抢转运米,如今连奉诏入京的军资也敢截。还要我怎么慎言?”

同华军校听见了,却只是笑。

“姚副使若要告,尽管去告。记得在奏章里写清楚——同华军暂调军资,以助京畿前线。”

第二日,姚良带着残余车队继续向长安而去。

不久,城里又立起了一座生祠,祠不大,却正对州郭大路。匾额上写着“周公生祠”四字,来往军吏、百姓、商旅都能看见。

周翊光命将吏百姓入祠祈祷。

祈周节帅长胜,祈同华军保京畿。

有百姓不肯,被军士拖到祠前,按着头磕下去。有人磕得额头见血,旁边军士还在笑,说周节帅救了你们,不知道感恩。

节度使府的后宅里,站着他的妻妾、侍婢和几个年纪尚小的儿女。女人们穿着新裁的绫裙,鬓边金钗被灯照得细碎发亮,见周翊光披甲入内,纷纷敛衽行礼。

“节帅回来了。”

声音娇柔,带着小心。

周翊光站在廊下,任侍婢替他解下黑色大氅。

正妻年纪已经不轻,妆容端正,眼里却有惧色。几个妾室倒还年轻,低眉顺眼地站着,谁也不敢多看他。她们笑得温柔,跪得齐整,像一排已经驯好的马。

周翊光忽然觉得没意思。

女人太听话,便和案上的玉器,匣里的香料没有区别。

他走到廊下,看见阶前积雪还没有扫干净。雪光映着灯火,他忽然想起永寿阵前那个穿窄袖胡服的女子。

西川节度使、南康郡王韦九岳的女儿。

前宰相张延赏的外孙女。

这些周翊光当然知道。

正因知道,他才觉得更有意思。

韦九岳已经近六十,西川这几年又没有拿得出手的大战功。朝廷眼下顾的是永寿,是银州,是长安东北,是谁能挡朔方骑兵。西川远在蜀中,山高路远,再会养兵,又能如何?

周翊光想到这里,唇边露出一点笑。

真宁大捷,永寿回防,邠州北线几次击退朔方前锋。同华军的旗如今插在长安东北,圣人要用他,程元振也要用他,连中书那群文臣骂归骂,没人敢真动他。

他凭什么不能向西川开口?

永寿那日风雪极大,韦燕喜带着京畿轻骑从斜坡冲下来,马鬃被风吹得乱飞,整个人艳得像雪地里烧起来的一把火。

这样的女人,若按在榻上,折了她的刀,拆了她的甲,看她还敢不敢用那样的眼神看人,应当很有趣。

他想到这里,忽然笑了一声。

身边侍妾被他笑得发怵,低声问:“节帅?”

周翊光没有理她,只转身进了书房。

周鄂正在外头候着,见他去而复返,忙跟了进去。

“取纸笔。”

周鄂一怔:“节帅要写军报?”

周翊光坐下,手指在案上点了两下:“给成都写信。”

周鄂心中一动:“西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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