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归命(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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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孤晟、独孤明奉宁王棺椁入长安那日,天色很冷。
鸿胪寺、兵部、金吾卫都派了人来迎。仪仗不算盛,却也不薄。二人去甲,着素服,随行不过数十人。宁王独孤云的棺椁停在前头,棺前覆白,旁边压着独孤氏降表副本。
朝廷给出的分寸很清楚。
独孤阳已死,夏州初降,朔方旧部与北边诸部都还在观望。长安必须让他们看见,归降和死战到底并非同一条路。何况独孤氏女宁国公主仍在回鹘汗帐为可敦,这层亲族体面也不能断得太绝。
因此独孤晟入城时,仍由鸿胪寺官员引路。金吾卫护在两侧,既是护送,也是看视,却无人上前按刀。
城门外,独孤贵妃遣来的宫人早早等着。
为首的是长春殿女官,鬓发已白,穿一身素色宫衣。她没有哭,只在宁王棺椁前跪下,替病中的贵妃上了一炷香。
楚王李淮之也来了。
他身边站着楚王妃和两个孩子,都穿素服,后头没有带太多人。楚王比前些日子瘦了些,眼下青黑,仍以舅父之礼下跪祭拜。
独孤晟和独孤明一同跪下还礼。
没有人说话。
风从城外卷来,白幡轻轻一晃。
至少这一刻,独孤氏仍在长安的亲族秩序之中。
沈韫没有出城去看。
她坐在朱雀大街旁一处酒楼的二楼,隔着半卷竹帘,看着那队素服人马缓缓入城。
独孤晟走在棺椁之后。
他约莫二十七八岁,身形很高。素服压住了边地武人的锋利,眉眼间却仍有几分独孤云旧影。风吹起他鬓边的碎发,露出一双淡琥珀色眼睛。
沈韫看了一会儿,放下竹帘。
裴蘅坐在一旁,手里握着一只刚剥开的橘子。
“见过?”
“什么时候?”
“我初入长安那年。他代宁王入京朝贺,来过山南东道进奏院。”
裴蘅慢慢“哦”了一声,尾音拖得有些长。
沈韫看他:“你想说什么?”
裴蘅把橘瓣放进嘴里,嚼了两下。
“独孤云与沈节帅有旧,又特意让独孤晟来见你。宁王是不是想过你们两个?”
“想过。”
裴蘅没想到她承认得这样痛快,手里的橘子停住:“沈节帅没有答应?”
“没有。阿爷要我留在襄阳招赘。”
裴蘅点了点头:“也是。山南东道的节度留后,不能嫁去朔方。”
沈韫想起独孤晟当年来访的样子。
他没有轻薄,也没有刻意试探,只按礼递上宁王府的礼单,规规矩矩喝了茶,说了几句旧交之间的客套话。沈韫不知如何应付,便让人收下东西,又命戴松照例回礼。
若非翻查旧宅迁出那一档乱事,她几乎已经忘了。
裴蘅又掰下一瓣橘子:“沈韫。”
“嗯。”
“那我呢?”
沈韫抬眼。
裴蘅像是随口一问,语气里还带着一点散漫笑意:“若我十六七岁时,让我阿爷去襄阳提亲,沈节帅会答应吗?”
“不会。”
裴蘅眼睫动了一下。
他低头剥着橘络,像是早已料到答案,却仍被轻轻扎了一下:“为什么?”
“你是宁安侯府世子。”
“世子也不好?”
“不是不好。”沈韫道,“阿爷要的是一个入赘以后,不会把另一家的权势带进襄阳,也不会同沈恪争山南东道的人。”
裴蘅慢慢明白了。
独孤晟背后是朔方,他背后则是宁安侯府。无论哪一个入襄阳,都不会只是一桩婚事。
“那我确实不行。”他笑了一下,“不过江南有钱,有船,有漕路。若只论送聘礼,顺江而上,总比朔方方便。”
沈韫看着他:“阿爷不缺聘礼。”
“也是。”
裴蘅把橘瓣放进嘴里,酸得皱了皱眉。
过了片刻,他才道:“可惜了。”
沈韫抬眼。
“不是说你和独孤晟可惜。”他将橘皮慢慢合在掌心,“我是说上一辈那些人。沈昭、独孤云、李怀让,还有北边那些旧将。他们明明认识,也曾经坐在一起说过话,原本未必一定都要走到今日。”
沈韫道:“他们不是互相逼死的。”
裴蘅看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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