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旧路(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沈韫道:“都有。”
独孤晟冷笑了一声:“你倒真坦白。”
“因为骗你没用。”沈韫看着他,“我们父亲都已经死在长安的疑心里。你我如今还能坐在这里说话,只因他们死得不够明白。”
独孤晟脸上的冷笑慢慢淡了。
父辈们的旧功一寸寸变成罪名,活人一层层被逼到死路,死后还要被长安写成一篇平稳文章。
最后,他道:“我不能把朔方旧部的名字都给你,也不能让你拿着我父亲的旧怨,去替山南东道打你的仗。”
“我知道。”
“但有一个名字,你可以去查。”
沈韫抬眼。
独孤晟道:“河东进表前一个月,有个叫郭怀恩的河东掌书记到过灵州。他没有见我父亲,只见了范志诚手下一个营田判官。”
沈韫道:“那判官叫什么?”
“曹敬。”
“后来呢?”
“死了。”
沈韫看着他。
独孤晟道:“坠马。”
沈韫轻轻笑了一下:“长安人很爱坠马、暴疾、失足落水。”
独孤晟也笑了:“朔方人也开始学会了。”
沈韫道:“郭怀恩还活着吗?”
“应当还在河东。”
“曹敬家人呢?”
“曹敬有一妻一女。事后被范志诚悄悄送出灵州。去了哪里,我不知道。”
沈韫道:“范志诚知道?”
“知道。”独孤晟道,“可他如今在长安手里。”
“他会开口吗?”
独孤晟沉默片刻。
“看谁问。”
沈韫明白。
独孤晟道:“沈娘子。”
沈韫抬眼。
“你问到了想问的。”
“还没有。”
独孤晟看她。
沈韫道:“我还想问,宁王听见这些风声时,如何反应?”
独孤晟的眼神动了一下。
过了很久,他才道:“他笑了。”
“笑?”
“嗯。”
独孤晟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父亲说,长安终于要把我阿姊也写进罪里了。”
沈韫没有说话。
独孤晟继续道:“我那时问他,既然知道,为何不立刻上表自陈。”
“宁王怎么说?”
“他说,上表有用,沈昭就不会被贬播州。”
屋中一静,沈韫的手指慢慢收紧。
独孤晟看着她。
“沈娘子,父亲那时就已经知道自己会走到沈节帅那条路上。”
沈韫道:“所以他后来问常衮,沈昭奉诏入京,疑释了吗?”
独孤晟点头:“他不是不信常衮,是不信长安。”
外头有人经过,脚步声很轻。大约是鸿胪寺的小吏添灯,又怕惊扰屋中说话,走得很慢。
独孤晟忽然道:“沈娘子,当年那卷《襄阳赋》,我父亲留了很久。”
沈韫怔了一下。
“他说,沈昭这个人,打仗像强盗,养女儿倒像养凤凰。”
沈韫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独孤晟道:“我那时没看懂。后来夏州城破前,我在父亲的匣里又见过那卷抄本。纸边已经旧了。”
沈韫垂下眼。
独孤晟道:“我说这些,不是要同沈娘子叙旧。”
沈韫道:“我知道,否则可能今日由我亲自押你入京。”
独孤晟怔了一下。
随即,他笑了。
这一次笑意终于有一点活气,却很快又被疲惫压下去:“那倒也是。”
沈韫起身:“今日多谢将军。”
独孤晟忽然道:“若你查郭怀恩,河东会知道。”
沈韫回头:“我知道。”
“辛成京不是周翊光。”独孤晟道,“他更稳,也更会保自己。沈娘子若只是为了添程元振一笔罪,未必要咬到河东。”
沈韫看着他:“你以为,我该止步?”
“我以为你不会。”
“那你何必说?”
独孤晟沉默片刻。
“因为我父亲也没有止步。”
沈韫推门出去,外面雪已经停了,只有檐角还在滴水。几名朔方随从站在廊外,见她出来,目光仍旧戒备,却比她来时少了几分冷硬。
马车往山南东道进奏院去。
长安街上雪泥未化,车轮压过去,发出细碎声响。沈韫靠在车壁上,想起独孤晟说,那卷《襄阳赋》曾在宁王旧匣里放了很多年。
沈昭大概不会知道。
若他知道,恐怕又要得意,写信去同独孤云吵几句,说我女儿十四岁写的文章,你这种粗人看几年都看不懂。
独孤云多半会骂回来。
两个死人,生前竟还有过这样的闲心。
沈韫忽然觉得荒唐。
荒唐之后,又只剩冷。
殷亮低声道:“大人。”
沈韫睁眼:“怎么?”
“独孤晟可信吗?”
沈韫看向车窗外。
街边有小吏正在扫雪,扫到一半,停下来呵手。远处朱雀街上人影稀少,宫城檐角白得刺眼。
“他不会全信我。”沈韫道,“我也不会全信他。”
殷亮道:“那这条线……”
“能查。”
“若是诱饵呢?”
沈韫道:“那也要看是谁下的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