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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曹敬(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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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蘅没忍住,笑了一声。

沈韫冷冷看过去,裴蘅立即仰头研究屋梁。

等她喝完药,谢长宁才替她诊脉:“今晚最多再看半个时辰。”

“不够。”

“半个时辰。”

裴蘅道:“谢先生已经很宽厚了。”

沈韫没有理他,只把曹敬之事简要说了一遍。

谢长宁看向案上的草料账:“坠马?”

“独孤晟的口述,尚未核实。”

谢长宁点了点桌上的纸:“先找仵作验状。”

梁睿问:“验状能看出是不是坠马?”

“头面、肩背、肋骨的伤,和遭人击打不同。若被马拖行,腰腿会有大片擦伤;若遭踩踏,胸腹与肢骨也有痕迹。”谢长宁道,“即使尸身已经下葬,也可以问当日收尸、洗身、换衣的人。见过那身伤的人总会留下几个。”

裴蘅眼前一亮:“谢先生还懂仵作?”

谢长宁道:“在伤兵帐里也得帮忙验伤断官司。”

殷亮继续问:“马具呢?”

“镫革、鞍带、马口都要查。若有人伪造坠马,未必只会动尸身。”

沈韫抬头看了谢长宁一眼,又说:“曹氏妻女离开灵州时带走了什么,也值得问。若只有衣物细软,多半是逃命;若带走文匣、旧信或账册,便可能有人知道那些东西不能留下。”

她重新铺开一张纸,提笔写道:

今查得曹氏妻女于曹敬死后经会州入凉州,路费出自朔方军户柜坊。此证仅可核其实有离开灵州之事。

郭怀恩是否入灵州、曹敬是否与之相见、曹敬死因及范志诚遣送女眷之缘由,均未可定。

请核郭怀恩行程、曹敬验状、曹氏女眷路引与护送人名,并查曹敬死后马匹、马具、文匣及印信去向。

殷亮将节略吹干:“送魏王府?”

“一份魏王府,一份中书,御史台暂不送。等验状或马匹有了下落,再交宗敬。”

谢长宁看了一眼窗外:“半个时辰到了。”

沈韫刚要开口,他已经合上她面前的案卷。

裴蘅立即起身:“我去送节略。”

殷亮也抱起文书:“我去封卷。”

梁睿收起舆图:“我去放图。”

三个人走得很快,前堂里只剩沈韫与谢长宁。

沈韫看着被合起的案卷:“还没看完。”

谢长宁把药盏收到一旁:“死人明日还在那里,活人要睡觉。”

沈韫沉默片刻,没有再争,只是抬头看他。

檐下偶尔传来融雪滴落的声音。

谢长宁低头整理药箱,没有再说什么。

他知道她前两日去见了谁,也知道那桩旧事早已说清。她从前便明明白白告诉过他,无意就是无意。

他信她。

可方才那个名字落在案上时,一点细微的酸意还是从心口浮了上来。来得没有道理,也没有去处。他们之间尚未说定什么,他连问一句都显得无端。

沈韫朝他伸出手:“坐太久,腿麻了,拉我起来。”

谢长宁看着她伸来的手,握住稍一用力,沈韫借势起身,腿上仍有些麻,往前踉跄了半步。谢长宁顺势揽住她的腰,将人带进怀里。

沈韫在他胸前站稳:“我是让你拉我起来。”

“怕你站不稳。”

“已经稳了。”

谢长宁没有松,反而将手臂收紧了些。

沈韫抬眼看他:“你今日有些不对。”

“我没有不高兴。”

她顿了一下:“我没说你不高兴。”

谢长宁不说话了,只低下头,将脸埋进她颈侧。

沈韫被他的呼吸弄得有些痒,偏了偏头,却没有推开,只是顺手环住他的腰,摸了摸他的后脑。

她从前在襄阳见过刚从平叛战场回来的年轻军士。白日看着无事,入夜却怕声音、怕独处,有人非得攥着同袍的衣袖才能睡。军医说那是惊悸未定,过些日子便好。

谢长宁在奉天与永寿的伤兵帐里待了那么久,入夜离不得人,或许也是如此。

“累了?”她问。

“有一点。”

“那便抱一会儿。”

她答应得太自然,谢长宁便知道她想错了,只将脸埋得更深,鼻尖贴近她颈侧。问不得的事便不问,至少眼前这个拥抱,是她亲口准了的。

沈韫仍在慢慢摸他的头发:“好些了吗?”

“嗯。”

“那松开?”

谢长宁沉默片刻。

“还差一点。”

沈韫便继续让他抱着。

她稍稍偏过脸,鬓边散下的碎发便从谢长宁的眉骨上轻轻拂过。

谢长宁忽然想起在谢白苏案头看见一本小娘子们爱读的话本。他当时随手翻了两页,章回前印着一联小诗:

云鬓相挨香暗度,低低未语已关情。

他那时只觉得写得黏腻,看过便将书合上了。

不知为何,此刻却记得这样清楚。

碎发相缠,呼吸相闻。

谢长宁没有退,沈韫也没有躲。她只是觉得耳边有些痒,稍稍缩了一下肩。那点细微的动作落在他怀里,反倒像是无声地往他身前偎近了一寸。

谢长宁按在她腰后的手掌缓缓收紧。

沈韫只当他还没有缓过来,安抚似的拍了两下。

方才那点无处可去的酸意被她这样抱着哄了片刻,便悄悄混进了甜里,谢长宁却也因此愈发不肯松手。

过了一会儿,沈韫忽然道:“明日该换药了。”

谢长宁这才抬起头:“你有空?”

“上午去中书,申时以前回来。你午后直接过来。”

“若回来迟了呢?”

“我答应替你换药,就会按时回来。”

谢长宁看着她,唇边终于浮起一点极淡的笑意。

“好。”

沈韫摸了摸他的耳朵。

“为什么耳朵这么红?”

“有点热。”

“那别抱了。”沈韫偏头看他,“你再不走坊门关了。”

谢长宁嘴上应了一声,手却又在她腰间停了片刻,才慢慢放开。

沈韫对此毫无所觉,只牵住他的手。

“走吧。”

两人一同走出前堂。廊下积雪未化,灯光落在雪面上,冷白里透着一点暖色。

??云鬓相挨香暗度,低低未语已关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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