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安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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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算还没老糊涂。”
元衡看向他:“宗公今日话很多。”
“因为你差点去做一件没有供词、没有押字,还可能没命回来的蠢事。”
宗敬冷冷道:
“你若只是寻常老头,死在路上也就罢了。可你是中书令。你拿自己的命犯蠢,最后要替你收拾残局的是整个朝廷。朝中这些年没人当面骂你,不是因为你从不犯蠢。是因为你已经做到中书令,他们不敢。”
元衡看着他,许久没有出声。
沈韫这才道:“即使程元振肯答,私下说过的话也不能入案。第二日他反口,元公拿不出供录,也没有第三人在场。”
陆观棋道:“他甚至可以说,是中书拿吕岩供词逼他认罪。”
元衡沉默片刻。
“那便让他来。”
“要问,就在御前问。”宗敬道,“让每一句都有记录,有人在场。”
魏王点头:“孤入宫,请父皇召见程元振。”
元衡端起已经冷下来的茶,喝了一口。
“好。”
宗敬仍冷着脸:“总算想起自己是中书令不是游侠了。”
第二日晚间,明鉴堂再次聚齐。
圣人已经看过吕岩供词节略,却只说程元振停职以后病势未愈,待身体稍好,再召入宫问话。
元衡来得很晚。
他没有再提前一人去程府,只把郭怀恩的新供放到案上。
魏王问:“他怎么说?”
“他说入灵州是自己擅借河东府牒,又受周翊光旧党挑拨,意在令朔方、河东彼此疑忌,好替同华旧案脱罪。”
宗敬扫了一眼:“与辛成京的表一样。”
“连假借府牒,交通周逆的次序都一样。”元衡道,“问官没有向他出示太原表,也没有提过周氏余党。”
屋中静了下来。
太原表入京只有一日,郭怀恩却已经知道辛成京准备如何处置他。
卢令仪问:“消息又送进去了?”
“未必。”沈韫道,“也可能这套说法在郭怀恩入京以前便已备好。周翊光一死,便拿出来用。”
宗敬点头:“两种都查。别又看见一句相同,便先替案子写完。”
元衡看了他一眼,没有反驳。
沈韫问:“郭怀恩的家眷呢?”
“父母、妻、二子仍在太原。”
“那他认下这份供词,至少可以指望河东保住家里人。”
“也可能有人让他这样指望。”宗敬道。
魏王道:“辛成京眼下不能以案拿问。”
这一次没有人反对。
辛成京手中有河东兵权,又刚立银州之功。现有证据能够证明郭怀恩隐瞒、河东新表与其供词相合,却仍不能证明辛成京授意他进入灵州,更不能将曹敬之死算到辛成京头上。
“不能拿,不等于不查。”卢令仪道。
沈韫将几份文书按日期排开。
最前面是河东疑宁王旧表。
随后是郭怀恩入灵州、曹敬坠马、范志诚压案、宁州截牒、凉州遇袭、大理寺草录外泄、吕岩供词,以及辛成京刚送来的新表。
她没有写结论,只在每一份
宗敬看过以后,道:
“再添一项,谁比正式案卷早知道一步。”
沈韫提笔添上。
元衡道:“将这些直接送进御前?”
“送。”沈韫道,“不劾辛成京,只请圣人看时序。”
魏王问:“河东呢?”
“先封证。”
沈韫抽出一张空纸。
“请圣人遣御史与兵部郎中驰驿赴太原,封掌书记院问目底稿、府牒簿、用印簿、朔方将吏访录。郭氏家眷暂交太原府看护,不许河东军府私下提问。”
元衡沉吟道:“若辛成京仍握兵权,入河东封簿的人未必做得成。”
“所以封簿以后,还要议离镇。”沈韫道。
宗敬看向她:“怎么离?”
“不能以罪拿问,便以银州之功加恩召还。官职、俸禄都可加,河东兵权留下。”
堂中安静了一瞬。
宗敬问:“你能保证他入京以后不会死?”
沈韫没有立即回答。
“不能。”
“那便别轻易说与当年不同。”宗敬道,“沈昭入京以前,朝中未必人人都想要他的命。也可能有人只想先拿兵权,只想让他离开襄阳,只想等进京以后慢慢问。”
沈韫握笔的手停住。
宗敬继续道:“上面的人总以为,诏书写的是恩,。”
元衡脸色不大好看。
这句话既是在说沈韫,也是在说他。
沈韫沉默片刻,将“召还”二字划去。
“那便先封簿。”
她重新写道:
御史入太原后,河东军府不得调换掌书记院属吏,不得焚毁旧牒,不得私问郭氏家眷。
魏王道:“若辛成京不准?”
沈韫放下笔:“那才是第一件可以写进案卷的事。”
宗敬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案上的文书被重新封好。
这一次,没有人先替辛成京写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