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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东川留后(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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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午后,沈韫换了一身窄袖素衣,外罩灰色披风,发间只用木簪束起。帷帽垂纱落下后,若不细看,倒像哪家商号出来办事的年轻娘子。

裴蘅看着她系好袖口:“你还真要去马市?”

“帖子已经送了。”

“我以为你只是吓他。”

“吓人用不着写时辰。”

裴蘅无话可说。

韦二从外头进来时,已经换了便服。她没有带新赐的鱼袋,腰间却仍佩着刀:“走吧。”

裴蘅看向沈韫:“你连她也带?”

“东川那张保后面接着西川的保。”沈韫道,“她该在。”

“那我呢?”

“你认得郑承弼,也认得柜坊与牙行的账。”

裴蘅慢慢笑了:“山南东道、江南、西川,一起去问东川。沈大人,这不像赴约,像劫道。”

韦二道:“少废话。”

三人到时,马市的湿土上已经全是杂乱蹄印。胡商、马贩、牙人、太仆寺买办与驿站小吏混在一处,马嘶、人声、鞭响和铜铃声连成一片。

邹家马仓就在市后,隔着两排草料棚。

仓门上的封条远远看不清字,只看得见一抹新白。

茶棚很简陋,棚下摆了几张木桌,来往多是商队牙人与驿站小吏。沈韫坐下后,只要了一盏粗茶。

裴蘅闻了闻,没喝。

韦二也没喝。

沈韫看了他们一眼。

裴蘅道:“马市茶棚的水,多半不干净。”

韦二道:“你倒懂。”

“长安能喝的茶和不能喝的茶,我都懂。”裴蘅道,“这是活命本事。”

没过多久,一个人走进茶棚。

那人二十七八岁,身量颀长,穿灰蓝窄袖袍,袖口束得很紧,腰间挂着一枚玉佩。眉目并不锋利,甚至称得上温和,神色却平静,脸色没有过多的表情。

他进茶棚前,先在马市里看了一圈。

确认周围没有异样,才走进来。

看见韦二和裴蘅时,他脚步顿了一下。

很若不是沈韫一直看着他,几乎不会察觉。

郑承弼坐到他们对面:“襄阳县君,裴世子,韦娘子。”

韦二道:“如今该叫韦郎将。”

郑承弼看向她,笑了一下:“失礼。韦郎将。”

韦二冷淡道:“郑留后消息不慢。”

郑承弼道:“宫宴赐衔,长安都知道。东川再闭塞,也没闭塞到这个地步,何况宫宴那日我就在你们后边坐。”

裴蘅靠着椅背,笑道:“郑兄今日看见我们三个,应该不意外吧?”

郑承弼看他一眼:“有些意外。”

“意外什么?”

“我以为襄阳县君会单独来。”郑承弼道,“带上裴世子,说明这事牵商路。带上韦郎将,说明这事牵西川。三位同来,看来东川今日不容易全身而退。”

韦二冷笑:“你想过全身而退?”

郑承弼道:“谁不想?”

沈韫本来在摆弄茶盏,到这里终于放下了。

“既然看明白了,我们便不绕弯。”她将一张换单副抄放到桌上,“郑留后,东川这一重行保,印是真的吗?”

郑承弼只看了两眼:“真的。”

“货名呢?”

“假的。”

“谁准东川商号落的保?”

“我。”

他答得太快,倒让桌边静了一瞬。

韦二盯着他:“你认得倒痛快。”

“印是真的,查到东川只是早晚。”郑承弼道,“此时还说不知道,除了显得蠢,没有别的用处。”

沈韫问:“你知道多少?”

“知道是送往陇右的边急,也知道货名不实。”

“不知道青渠?”

“不知道田从哪里来,也不知道山南东道用什么账折出了粮。”

“河西呢?”

郑承弼停了一下。

“猜得到,没人明说。”

韦二冷笑:“又是只知道一半。”

“这条路上,没有谁该知道全部。”郑承弼道,“山南东道知道粮从哪块田出,未必知道后面落了谁的保;山南西道和两川知道替一批边急出保,却不问青渠田册;陇右知道有货会补仓,也不问最初是谁折的粮。知道得越全,出事时死得越快。”

沈韫看着他:“那你为什么还落印?”

“因为东川商号要过山南西道,也要过关中与陇右。”郑承弼道,“这一次替旁人出保,下一次东川自己的药材和茶货才有人认。”

“还有保钱。”裴蘅道。

郑承弼看他一眼:“确实还有保钱。”

他承认得很平静。

不是救边的清名,也不是全然无辜的受累。东川替这条路遮过一层,得过过路的方便,也拿过该拿、不该拿的钱。

沈韫道:“郑留后想要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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